这命令一下，海面上立即响起一片“哐当”之声。
早有准备的刀斧手们冲上船尾，对着连接船只的铁索猛砍。
火星四溅，锁链崩裂。
顷刻之间，大蟒节节寸断，变成了一截一截。
东一条西一条，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当然，能逃的也仅仅十之二三。
大炎军已经追了出来，见人就杀。
典韦跳上驴船，随手把个还吊在船舷上的敌军扔进海里，走到陈绍身边：
“陛下，他们跑了！追不追？”
陈绍赤裸着上身，手中的平底铁锅被砸得只剩下半圈锅底。
他朝海面上看去，目光掠过残焰断橹，落在凤雏那条已经逃出老远的楼船上。
“穷寇莫追。”
典韦不解，“此人能够摆出如此阵法，绝非等闲之辈，这样会不会是放虎归山？”
陈绍笑了一声。
“也不一定，得卧龙凤雏可不见得是好事。”
“若陈岳真的只有这位军师，那此战的希望至少提高三成！”
......
败军逃回主阵时，已是傍晚。
天边残阳如血，海面上漂着烧焦的木板、断桨和几面残破的旗帜。
十几条船歪歪扭扭地靠了过来，每条船上都冒着青烟。
甲板被熏得发黑，士兵们满脸黢黑。
狼狈至极！
陈岳站在主舰甲板上。
秋风瑟瑟，卷着海腥味，吹得他袍角翻飞。
风有点凉，可真正凉的，是他的心。
又败了！
这次更是一败涂地，一万人回来了不到一千人...
他脑中无论如何脑补，都想象不出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幕。
他陈绍还真能上天入地了？
噗——
一口黑血，再次喷了出来。
陈岳踉跄了几步，还好被旁边士兵扶住。
“既生陈绍，何生我陈岳！”
“大帅，凤雏先生回来了...”
陈岳猛地惊醒，拔出了长剑，冷笑道：
“他也配凤雏？他也配先生？”
凤雏道人的头发烧卷了半截，引以为傲的长须也变成了络腮胡。
整个人活像从灶王爷庙里爬出来的。
他一登船，就连滚带爬过来，噗通跪在陈岳面前。
“大帅...贫道...”
“老子宰了你！”
陈岳拎着剑就朝他砍来。
“大帅，别冲动啊...”
旁边几个将领慌忙拉开了他。
徐岛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笑：
“好一个卧龙凤雏。”
“一个借箭，把命借没了，一个摆阵，把船摆没了，你们二位，是陈绍搬来的救兵吧？”
凤雏猛地抬头，指天咒地：
“贫道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此战失利，绝非贫道之罪！实是那些兵中，有人身在荆襄，心在朝廷！变阵之时，故意拖桨，故意错舵，才让那陈绍钻了空子！”
“呵呵。”陈岳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还有理了？”
刘子贞忙上前一步：
“主公，我一直在场，可为师叔作证！”
“今日变阵，怪事极多。”
“传令松阵，中段却堵着不动，命头船左转，尾船却抢先转向，对着陈绍齐射，箭矢竟然齐齐偏到海里，连长矛都插了鱼！”
“一次两次是巧，十次八次，那便是有人通敌！”
陈岳半信半疑，刘子贞跟着他许多年，人品自然是可信的。
他既然这么说，说明这事情的确有蹊跷。
说不定还真的有人通敌。
但通敌的话也不能刚好就全部通敌吧。
蹊跷，实在太过蹊跷。
他强忍着怒火，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罢了。”
“兵不精，将不肃，也不是你一人之过。”
凤雏如蒙大赦，连忙磕头：
“大帅明鉴！”
徐福记脸上的讥讽更浓。
凤雏却不看他，反而往前膝行一步：
“大帅，贫道还有一计。”
“闭嘴！”
徐福记再也忍不住，指着他鼻子道：
“你他娘的还有计？你的计策不要钱是不是？”
“你再来几计，我们整个大军都要被陈绍吞了。”
徐岛主看向陈岳。
“大帅，如今我们还有十几万兵，一千多条船。陈绍再厉害，也只有五千人！早他娘的该全军压上，正面决战！”
刘子贞忙道：
“岛主，陈绍此人最善以少打多。若我们贸然压上，他必有后手！”
“后手？什么后手？又骑骆驼跑？他跑了他手下如何能跑？他还能跑赢我们十几万大军不成？”
陈岳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他选择在沉默中爆发。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他，终于，这位雄霸一方的枭雄举起了手中的剑。
......
陈岳召集了所有主要将领，聚集在甲板之上。
大战前演讲，是每一个将领的基本操守。
凤雏先生也马不停蹄给陈岳赶出了一份《出师表》。
“诸位将士，且听我一言！”
“我陈岳，受陈氏厚恩，镇守荆襄二十余年，不敢说有功于社稷，却也从未对不起大炎，可如今，我为何站在这海上，与天子兵戎相见？”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痛：
“不是我要反，是陈绍不给我们活路！”
“他登基以来，杀宗室，屠藩臣，灭赵王，夷卢龙，逼死王元济，又屠我江东豪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等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狗！”
“今日之陈绍，口称天子，实为暴君！其罪有四：弑父夺位，是为不孝；诛杀同宗，是为不仁；穷兵黩武，是为不义；巧取豪夺，是为不智！”
“而我军今日此战，不为私利，不为权位，只为给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今海天浩荡，吾军十万，舰船千艘，粮草如山，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
“陈绍不过五千之众，船少兵疲，已是强弩之末。”
“昨日纵有小挫，不过其回光返照，我等若此时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诸君！今日不是打仗，是求生！不是杀敌，是除暴！”
他挥剑前指，剑光在暮色中如一道白虹：
“吾愿与诸君同船并进，先登者，赏千金，裂土封侯！斩陈绍者，此剑，吾亲手奉上！”
“杀！”
“杀！”
“杀！”
十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如海。
“传令，升帆！”
“各军紧随本帅，今夜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