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骤然亮起火光。
数不清的黑影,正在朝粮草垛投掷火把。
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草本就是干草配着油布,见火即燃。
风一吹,火势如巨龙翻卷,眨眼间便吞没了小半个校场。
留守的士兵想要去救火,但这边投掷完火把之后已经开始杀戮,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尤其是典韦,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完全是大力出奇迹。
火越烧越大,映红了半个辽城,浓烟冲天而起。
直到粮草烧得差不多,典韦知大势已定,这里彻底没救,便一摆手:
“撤!”
留下偷袭的皆为铁拳精锐,训练有素。
听到号令毫不恋战,纷纷朝来路退去。
城中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守军,被火舌逼得节节后退。
可已经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草辎重被烧成灰烬。
没用多久,城外荒野,典韦便带着人从地道里爬了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停歇。
他一挥手:
“出发!”
......
苍岩山脚下,王元济的大军刚刚抵近北麓,正原地休整。
他用兵谨慎,绝对不给陈绍任何以逸待劳的机会。
陈绍往这里逃,简直就是自绝后路。
前方是绝地,后方是追兵。
只要有条不紊扫荡而去,此战已经没有什么意外。
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啃干粮。
王元济把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递给陈景。
后者接过,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看得王元济啧啧称奇,一个人为了野心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这种东西以前就是喂猪陈景都不会碰的。
“王爷,从你身上下官看了君子豹变。”
陈景喝了口水就着,“哈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今时不同往日,以后你们都是孤的铁杆心腹,这叫同甘共苦。”
“理当如此。”
王元济岔开了话题,指着前方山道上新踩出来的痕迹。
“爷你看,地上的脚印、马蹄印,还有那边压折的灌木,都是往山上去的。”
“且不是几百几千人的规模,陈绍主力必定在此上的山。”
“此人当真是个狠人,为了抵消我们骑兵的优势,不惜把自己逼入绝境。”
“能击退北莽,倒也有着几分真本事的。”
他在这指点江山,陈景却没这个心情。
他顺着王元济指的方向望了望,点点头,又摆出那副深沉模样。
“大帅接下来打算如何攻山?”
“让将士们歇歇脚,一排排往前推,从山脚到山腰地毯式推进,绝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等把他逼到山顶,要么下山决战,要么翻山去渡天河,两条路都是死。”
“没有骑兵,他陈绍觉得就能和河东精锐之师碰碰了?可笑。”
陈景沉吟片刻,又道:
“大帅,陈绍既然敢把大军带进山,必然在山上备了滚木礌石,到时我们的人往上冲,他们居高临下往下一推,再趁乱掩杀下来,怕是要吃大亏。”
王元济哈哈大笑,拍了拍陈景的肩膀:
“王爷,本帅手底下这些人,有一半是山民猎户出身。”
“论爬山越岭,翻岩走壁,陈绍那些兵算个屁。”
“那种东西对付对付山贼马匪或许还凑合。”
“再者,山中滚木礌石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他真敢全用上,本帅就拿人命往里填,看是他石头多,还是本帅兵多。”
陈景又想了想。
“大帅,如今深秋,天干物燥,他若被逼急了,会不会放火烧山?”
“咱们可全压在山上了,到时候...”
你特娘的真是个事逼啊!
王元济忍住心中不悦。
“王爷不如多想点和军事无关的,什么烧山,他带着几万人逃进山里,风一吹,大火卷回来,他自己跑得掉吗?”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陈绍会做?”
他心中恼怒,哪有这样一直咒自家队伍的。
也不想再跟陈景说话,走去了士兵那侧。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元济站起身来,将长刀往腰间一挂。
朝身后的大军一挥手:
“传令,进山!”
“所有人都给本帅打起精神来,把眼睛擦亮,把刀握紧。”
“陈绍就在山上,谁第一个把刀子砍在他身上,赏万金,封侯!”
这话很逾越,但陈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也有种抢首杀的冲动。
十万大军轰然应诺,再次前行。
河东精锐到底是精锐,命令一下,前军开道,后军压阵,,五万步兵排成几个纵列沿着数条山道同时往上推进。
这些兵很多都是山民出身,加上平日里王元济练兵又狠,爬山越涧如履平地。
队伍非但不乱,反而有人哼起了当地有名的小调。
整支大军像是无数条铁灰色的长蛇,在密林间蜿蜒而上。
陈景跟在王元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他自小养在京城,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走过这种山路。
才爬了不到一刻钟,两条腿就像灌了铅,额头上全是汗。
但一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用被人催促,自己都能咬牙坚持。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发亮。
离山顶也越来越近。
几个斥候从前面折返回来,报告说前方没发现伏兵,大炎军应该是全缩到了山顶附近。
王元济点点头,挥手让斥候继续前出。
陈景又凑了过来,“大帅,若是陈绍...”
靠,王元济真想抽他一巴掌,正要打断,一个斥候快速冲了过来。
“大帅!辽城...辽城被袭击了,粮草!粮草全被人烧了!”
所有将士齐刷刷回头,气氛瞬间沉入海底。
陈景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指着王元济:
“孤就说嘛!孤早就说了,他一定会偷袭粮草!你怎么就不信!”
王元济懒得搭理他。
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但只是一闪而过。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辽城之内怎么会有人马?城外一马平川,但凡有大队人马靠近,哨楼不可能看不见。”
那斥候喘了几口气。
“是...是从地道钻出来的...”
“地道?”
这位河东第一名将瞳孔猛缩。
还能这样?
“不对啊,辽城内部老子最是熟悉不过,那里面怎么可能有地道,除非他陈绍现挖!”
旁边陈景吼道:
“他肯定是现挖的,他邪门的很,他会请...”
王元济终于忍无可忍。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