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刑警都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拿刀拿枪的歹徒，习惯了现场勘查找指纹。
宋千夏抛出的这种作案手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连环谋杀的认知。
底下有几个老刑警开始激烈讨论。
“几句话就能把人逼死？太玄乎了又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催眠术……”
“就是啊，人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洗脑的？”
老刑警的目光都在宋千夏和讲台上的程砚之间来回切换。
顾霆琛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讲台上的程砚身上。
想看看这位特邀专家会怎么拆解这个问题。
程砚嘴角依然挂着儒雅微笑。
这个江城市局的小女警，真的有大问题。
半个月前，他和枭进行过一次加密通话。
枭说潘多拉系统至今没有自毁，坚信千面没死，只是躲在角落。
也许这个小女警，就是唯一能联络到千面的人。
夜枭根本不在乎那两千一百万的理赔金，抛出这一连串案子，就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
现在，鱼咬钩了。
“这位警官提出的假设非常精彩，而且一点都不玄幻。”
程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间接正犯。
“这在犯罪社会学中，是有明确理论支撑的。
“传统意义上，我们认为杀人必须有物理接触，凶手必须有凶器。”
“但在这里，凶手躲在幕后，凶器就是受害者自己的认知缺陷。”
宋千夏迎着他的目光。
“程教授觉得，这种凶手在现实中很多吗？”
“那要是真的抓到了这种人，程教授觉得该怎么判？”
程砚摊开手，
“这就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了。”
“从法律角度讲，取证会是一场灾难。”
“也许，连现有的法律体系，都拿这种人没办法呢~”
宋千夏笑着说，
“不见得吧程教授，心理操控又不是变魔术，只要有交互，就会产生数据冗余。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代理人。”
程砚推了推金丝眼镜，盯着宋千夏的眼睛。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在如果线索就被物理熔断，拿什么去提取你说的数据？靠黑客技术去强行反追踪吗？那是违法的，难道这位警官的意思是，要用犯罪来制止犯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老刑警们面面相觑。
而宋千夏在心里连连冷笑。
法律没办法？
那是你们这群反社会人格的法盲太自大！
只要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动过，就一定会产生痕迹！
更别说你们用的那些破跳板加密，我闭着眼睛都能黑进去！
她刚想继续开口反驳，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霆琛盯着台上的程砚，字字铿锵。
“程教授的理论确实拓宽了我们的办案思路。”
“不过，我不太认同法律拿这种人没办法的说辞。”
“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只有还没被警方敲碎的伪装。”
“法律也许有滞后，但真相从不缺席。”
顾霆琛说完后，又加了一句，
“我们组这个打杂的实习生可能想得比较多，程教授不要见怪。”
宋千夏被顾霆琛塞了一嘴橘子，心里冒出一身冷汗。
刚才差点又冲动了。
程砚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话里有话，是不是在套她的底？
韩方那个案子，很可能就是专门送到自己眼前的的一道测试题！
宋千夏眼珠一转，马上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
“顾队威武！顾队霸气！”
“顾队这番话，听得我热血沸腾啊！”
宋千夏赶紧带头鼓掌，手拍得通红。
会议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局也满脸赞赏地看着自己的爱将。
程砚只好在台上微笑说道，
“顾队长说得对，能为警方提供思路，是我作为特邀专家的荣幸。”
“如果在后续的案件上需要学术支持，随时可以来江城大学找我。”
讲座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李局笑呵呵地陪着程砚往外走。
路过重案组的座位时，程砚却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宋千夏身上：
“我很好奇，这位小警官是怎么得出这么极端的结论的？这种侧写角度，甚至超越了很多资深犯罪学家。”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过来。连走在前面的李局长都回过头，
被众人盯着，宋千夏肩膀一垮，露出一副憨笑，
“害，瞎琢磨的呗！”
“我最近刚看完一本连载的犯罪小说，里面的大反派就是这么干的！我当时就觉得这种不沾血的把戏简直防不胜防！”
“原来现实里真有这种操作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悬疑文看多了，脑子出毛病了呢！”
她赶紧冲着周围摆手作揖：“各位前辈别当真啊，我这就是顺嘴一问，给程教授添麻烦了哈！”
几个老刑警忍不住摇头失笑。
“小宋啊，查案子还得是讲究脚踏实地。哪有那么多高智商犯罪，你当拍电影呢？”
“就是，少看点小说，多跟着你们顾队跑跑现场！”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程砚微微一怔。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深度心理试探的话术，被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
千面是谁？那是全球最顶尖的地下情报头子，是个脾气臭得要命、孤高自傲的独行侠。
根本不会是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被人嘲笑还傻乐的狗腿子。
千面也不可能用这种人当自己的联络人！
刚才交锋时那瞬间闪过的锋芒，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程砚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原来如此。小说看多了，确实容易把虚构和现实混淆。办案嘛，还是得像老前辈们说的那样，脚踏实地。”
“是是是，程教授批评得太对了！我以后一定多向咱们顾队学习，脚踏实地干活！”
李局热情地招呼着：“程教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走，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李局，学校课题组那边还有几个数据模型急着跟进，下次我做东。”
十分钟后，市局对面的地下停车场。
程砚坐进自己的轿车里，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殆尽。
他戴上手套，从脚垫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加密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极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目标人物警觉性极高，但行为模式与预期严重不符。继续观察。】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关机，拆出电池，重新扔回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