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库房出来，柳成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一楼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里，三份新鲜出炉的口供摆在桌面上。
老郑喝了一大口浓茶，敲着桌子上的笔录，
“陈副馆长这老小子真不是东西，稍微一诈就全秃噜了。”
“经侦已经查到他海外账户多了十几个达不溜刀。交代说有人花钱买他三分钟闭眼。那天监控一黑，他就假装低头看手机。”
林婉把另一份口供推过来。
“安保主管刘大力也招了。收了三十万，提前把那个铁皮柜往外拉了半米，造出了那个监控死角。监控的电源也是他借着设备过载的名义去拉闸的。”
顾霆琛靠在主位上，手指交叉。
这三个人的口供，拼凑出了一个完美的掉包计划。
夜枭花一百五十万买通了修复师造假，三十万买通安保主管制造机会，七十万买通副馆长闭眼放行。
加起来不到三百万的成本，一场在官方眼皮子底下的魔术，就这么换走了估值八千万的国宝。
“但现在有个大问题。”
老郑指着桌上的博物馆建筑图纸。
“真品被他们装进那个铁皮柜后面了。可是案发后，监控系统恢复，一直到今天早上，所有的监控录像我们都查了，没有任何人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离开大楼。”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那么大的一个恒温箱，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宋千夏拉过那张图纸，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比划着。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在她脑子里自动重建成三维模型。
前世她为了潜入各种高安保级别的建筑，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大楼的图纸。
“人员夹带不可能。”宋千夏指着转运间外围的几条通道。
“箱子体积太大，就算拆掉外包装，博山炉本身的体积也装不进普通的背包里，更别提员工通道门口还有金属探测仪。”
顾霆琛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不是人带出去的？”
“对，不仅不是人，连常规的外来车辆也不可能，不过嘛……”
宋千夏把图纸一推，拉过小王留下的技术科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串串代码闪过。
“你怎么进的交通局外来车辆登记系统？”林婉愣住了，“这需要处级以上授权密码的！”
宋千夏手上一顿，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啊？刚才点了下，它自己就跳进去了……”
“市局技术科刚升级了跨部门查询权限，小王在白名单里，正常操作。”顾霆琛面不改色地打断了林婉的疑虑，敲了敲桌子，“说重点，查到什么了？”
宋千夏暗暗松了口气，托着下巴，紧盯着屏幕，
“这三天，除了警方和安保公司的车，没有任何社会车辆进入过后勤区。就连给食堂送菜的货车，都停在院墙外面的统一卸货点。但是……”
宋千夏放大其中一行数据。
“看，环卫局的垃圾清运车！”
“案发当天，这辆车牌号为江A-H772的垃圾车，早上六点来清运过一次日常垃圾。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当天下午三点，这辆车又来了一次！”
林婉凑过来，
“博物馆每天都要清运垃圾，可是一天两次，也太勤快了吧？”
宋千夏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对，我刚才那张图纸上看到，转运间的备用通风管道，正好连接着后院的垃圾倾倒口！他们是把真品从通风管道滑下去，直接混进了垃圾车里！”
顾霆琛站起身。
“查这辆垃圾车的行车轨迹！”
有了顾队的合法背书，宋千夏手速飙到了极限，直接黑进交通局的天眼系统。
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段路线图。
“江A-H772，现在正在……江城东郊的废弃工业区附近作业！”
顾霆琛抓起外套，“走！”
二十分钟后，警车在东郊的一条土路上，截停了那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清运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吓得直接从驾驶室里滚了下来。
“警官，我没喝酒，也没超载啊！”
顾霆琛大步走到车尾，看着那个正在滴着不明液体的垃圾压缩箱。
他转头看向宋千夏。
“戴上装备一起找。”
宋千夏倒退了两步，脸都绿了。
那股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腐烂的菜叶子味道，直冲天灵盖。
“顾队，我申请做技术外围支援！”宋千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她堂堂地下世界的头号传奇千面，什么高雅奢华的销金窟没去过？
现在让她钻进垃圾车里去翻垃圾？
这要是传到西里尔洲，可以直接切腹自尽了！
“扣全勤奖，外加本月所有外勤补贴。”
顾霆琛淡淡吐出一句话。
“……”
宋千夏咬了咬牙。
这活阎王永远知道怎么拿捏她的七寸！
“我进！为了江城人民的财产安全！”
宋千夏视死如归地戴上两层医用手套，从后备箱翻出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顾霆琛也戴上手套和口罩，率先翻进了压缩箱。
黏糊糊的垃圾踩在脚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宋千夏跟着爬进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翻表面，找车厢的结构异常。”顾霆琛在一堆废纸壳里翻找着。
宋千夏深以为然。夜枭的人不可能把八千万的国宝随便扔在垃圾堆里，那太容易在压缩机启动的时候损坏了。
她蹲下身，强忍着恶心，用手里的警棍敲击着车厢底部的钢板。
“当、当、当……”
前面都是实心的金属回音。直到她敲到靠近驾驶室背面的那块区域。
“咚、咚。”
声音变了。
“顾队！这里声音发空，有夹层！”宋千夏指着脚下那块沾满污垢的钢板，
顾霆琛几步跨过来，用警棍拨开上面的烂菜叶。
果然，在厚厚的污垢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圈后期焊接的痕迹。
“周峥！拿破拆工具来！”顾霆琛对外面的特警大喊。
两分钟后，液压钳切开了那块钢板。
一个黑色的、防水防震的高级密封袋，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顾霆琛把密封袋提出来，拉开拉链，剥开厚厚的防撞海绵。
那件估值八千万的汉代错金银博山炉，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古老的青铜器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宋千夏扯下防毒面具，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件国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帮孙子，八千万的东西塞在垃圾车里，真能糟蹋东西！”
顾霆琛小心翼翼地把博山炉重新装回密封袋。
他转过头，看着满身不可名状污渍的宋千夏，眼底闪过笑意。
“干得不错，恭喜你挽回了国宝也保住了奖金。”
宋千夏哀嚎一声，“顾队，这活儿得加钱！我这身衣服彻底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