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听着江离枝的话无言，只是摊开手掌心，看着命运的纹路纠缠。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
那是一辆绿色的、暗沉的，宛如生了铜锈的车。
车窗上攀爬着绿色像苔藓一样的东西，将车内的场景遮挡得严严实实。
江离枝从椅子上跳下来，歪头，伸出手，“希望以后我还能有机会见到大佬。”
沈青伸出手轻轻握住。
哪怕知道对方以后或许是潜在的敌人，但沈青觉得她和王历不同。
江离枝不是一个善人，但至少，不是一个恶人。
可到底立场相悖，沈青也没什么好说的，“祝你活下去。”
江离枝收回手，上车的最后一刻回头笑：“我会努力的！”
沈青没有尝试上公交车，风险太大了，宿舍楼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她解决。
关于公交车的秘密，既然【记忆读取】无法窥探，沈青觉得等她变得更强再去解决更好。
公交车转瞬消失在黑夜里，不是凭空消失的，而是越驶越远，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它会在哪个节点突破空间的限制，驶入玩家的世界？
沈青起身回宿舍。
本以为一切还会是寂静无恙，门口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无头尸首坐在门槛上，抱着自己脑袋，在擦拭自己染满鲜血的脸。
脑袋上的脸表情很难看，愤愤不平地眯眼咧嘴，嘴里叽里咕噜地似乎在骂人。
这个画面属实有点惊悚了。
沈青摩挲着腕骨，抿唇。
是一直都没出现的方兰晓。
她确实没死。
但沈青不觉得她现在这个状态属于活着。
沈青的脚步变得缓慢，手也悄无声息地握紧匕首。
远远瞥见沈青，无头尸首腿上的脑袋蹦跶起来，而后那个无头尸首高兴地挥手，“阿青。”
沈青神色没有放松，肌肉紧绷着靠近，蓄势待发。
方兰晓更加不高兴了，语气也沾上一些恼意：“阿青，你那么警惕干嘛？”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的！不识好人心！”
你这幅模样，很难让她不警惕啊。
沈青默默想到，问：“什么意思？”
方兰晓双手环胸，脸也背过去，一副生气的模样，“你真以为你犯了禁忌宿管阿姨不杀你？”
沈青瞬间领悟了方兰晓的意思，“你帮我挡下了宿管阿姨的追杀。”
“那是！可不得好好谢谢我！”方兰晓将头扭转回来，ink一下，“谢礼就是，我要一直跟着你。”
这ink真有点怪异了，沈青朝方兰晓走去。
“讲条件的事你先停。”沈青并不惧怕方兰晓此刻的模样，坐到她身侧，“我想先问问现在的情况。”
“副本结束，你为什么没有复原？”
“我是307宿舍的那条支线副本的NPC，现在那个副本属于崩坏状态，不属于通关关闭状态。”
“也就是说此刻，我和你都是个bug，崩坏前是什么样，现在就会是什么样。”
“该死的玩家！砍了我的腿不够还砍我的脑袋，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娘非把玩家做成人彘不可！”
方兰晓又开始骂起来，嘴里不断嘀嘀咕咕，一长串输出，怨念极为深。
沈青握住方兰晓的手，“我杀了他们。”
方兰晓一下停了，摸摸沈青的脑袋，“我知道。”
沈青今年十八岁，方兰晓今年二十五，整整大了沈青七岁。
方兰晓看沈青就像看自己妹妹一样。
方兰晓语气认真，“你害怕吗？”
“我不知道。”沈青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变了。
一晚上，她杀了王历，杀了纪云，杀了傅锋。
十八岁长到大，她摸过枪拿过刀，也不是没参与过打架斗殴，可从来没有出过人命。
杀人时真的会不害怕吗？
沈青到底只有十八岁。
哪怕再冷静，沈青感受到他们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也会脑袋空白一瞬。
可她不动手，自己就会死。
她不后悔动手，但似乎，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手里沾满人命。
为何人生在刹那变得面目全非？
方兰晓清楚，沈青正被所谓的命运推着，强制在短时间内极速成长。
今晚，只会是第一步。
方兰晓抱住沈青，“不要有负担，问心无愧就好。”
似乎是终于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人，沈青紧绷的精神松下来，愣愣地说：“纪云也死在我手里。”
“她没死。”方兰晓语气笃定。
沈青皱眉，抬头：“什么？”
“我说，阿云她没死。”
沈青：“那她现在在哪里？”
方兰晓摇头，“不知道，但她应该给你留了线索才对。”
沈青记得纪云最后的话。
“你找到真相的那一刻，或许，我们还能重逢。”
沈青的直觉果然没错，“纪云身上有秘密。”
方兰晓微笑着说：“我们身上都有秘密。”
沈青漆黑的瞳眸直直看着方兰晓：“兰晓姐，你也变得不一样了。”
方兰晓对世界只是恐怖游戏、自己变成了鬼的事实接受得无比良好。
没有任何认知混乱，精神崩溃。
丝滑地转变身份，接受一切。
这不像方兰晓。
“当然不一样了，变成鬼时，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不变才奇怪了。”
“那些东西不能说，对吗？”
方兰晓话语直白：“说了你也听不到。”
既然听不到，继续这个话题显然没有了意义，沈青很干脆地换掉话题，“你和我会被抹杀吗？”
“我会，你不会。”方兰晓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
方兰晓无言地耸肩。
不能说。
沈青领悟方兰晓的意思，又问：“那你怎么办？”
“阿云让你三日后带我去碧落路404号阴阳纸扎店找张婆婆。”
“找她做什么？”
“没说。”
沈青看着方兰晓的模样，“那你现在这样，怎么见人？”
一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拖着自己的腿，这出去不得把人吓死。
“我也在想。”方兰晓其实想知道别人真的能够看见她吗？
她和沈青是不一样的。
沈青的觉醒是被允许的，但方兰晓此刻切切实实是个游戏bug。
正常的代码能看见bug吗？
“要不你去酒店开个房让我先躲几天，我悄咪咪溜进去，被发现就当大半夜闹鬼了呗。”
“那你男朋友呢？”沈青瞄了一眼方兰晓，抬眉调侃道，“还谈吗？”
都参悟部分世界真相了，沈青不信方兰晓还恋爱脑。
方兰晓脑袋一下蹦起来，撞上沈青的头，“你找打是不是？！沈青！”
沈青被撞得捂住脑袋，看出方兰晓并没有真的生气，沉闷压抑了一晚上，她终于露出点笑。
方兰晓也被沈青逗乐，语气佯装恶狠狠道：“他敢分，我就杀了他。”
方兰晓：“让他殉情！”
“这叫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