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将葛宏与钱忠的认罪供词,尽数呈递上前。
显德帝快速翻阅完两份供词,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真是贪赃枉法的狗官!”
供词之上清晰记载,二人各自贪污银两,皆不下五十万两。
两人贪墨的银两总数,已然超过百万两之巨。
显德帝嘴上震怒呵斥,心底却是满心欢喜。
朝廷出征用兵的粮饷,这下终于有了着落,这笔钱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事。
玄漠汗国屡次犯边、嚣张跋扈,上次出征未能彻底震慑对方。
如今国库有望充盈,正好可以重整兵力,一举击溃来犯之敌。
显德帝看向楚锋,语气带着赞许。
“你此事办得极好,只是动静闹得有些过大了。”
楚锋坦然回话:
“这次户部尚书、五城兵马司、京兆府都派人来围堵儿臣的府邸,有好几百人,差点被他们把人抢走。”
“若是父皇肯调拨数十名皇城司或是羽林卫人手交由儿臣调度,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话音落下,显德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想调动皇城司与羽林卫?”
楚锋立即感到压力山大,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圆场: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随口玩笑一句,心生感慨罢了。儿臣身份低微,哪有资格调动皇城司与羽林卫这般精锐禁军。”
“再说收拾这些祸国殃民的贪官,我手下的家丁护院便足够用了。实在不行,我自掏腰包聘请京城镖局镖师相助,总有办法的。”
这番话语,瞬间冲淡了殿内紧绷的气氛,逗笑了显德帝。
“你如今的嘴皮子,可比两年前伶俐太多,什么话都敢随口说来。”
“既然这两个蛀虫是你揪出的,抄家一事,便交由你来处置。”
“人犯移送御史台,依法定罪即可。”
楚锋听闻让自己负责抄家,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旁人视抄家为肥差,可对他这个废太子则是属费力不讨好。
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此事,哪怕他分文不取、秉公办事,事后也必定会有人恶意揣测、流言蜚语缠身,暗指他中饱私囊。
届时各种刁难算计,会接踵而至,皇帝就有对付他的借口了。
所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算要敛财,也绝不会碰抄家这笔烫手的银两。
楚锋立刻故作虚弱状:
“父皇,儿臣身子有些不适。方才在外与一众官员争执辩驳,动了火气,如今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为免耽搁朝廷差事,还请父皇另择他人前去抄家。儿臣实在撑不住,需回府静养歇息。”
“此刻儿臣心跳不止,实在无力处置公务。”
显德帝见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旁人求之不得的发财良机,到了你这里,反倒百般嫌弃推脱?”
楚锋道:“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怎么会差钱?再说了,儿臣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够花就好。儿臣如今只想一门心思替父皇多多挣钱。”
这番话正好说中了显德帝的心思。他点头道:
“这话不假。你速速思虑,如何能为国库充盈创收银两。”
“如今国库一百万两白银根本不够支用。查办贪官污吏,不可一次过多。”
“否则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绝非朝堂之福。”
楚锋本是随口一说,没料到皇帝顺势借力,让他继续琢磨挣钱的法子,不敢违逆圣意,只能乖乖接下旨意。
他正欲躬身告辞,却被显德帝出声叫住。
显德帝道:“你此番立下功劳,想要什么赏赐?——除了钱财之外。”
楚锋暗自腹诽,自己最缺的就是钱,便宜老爹偏偏把这一项剔除,还求什么赏赐?
他眼珠一转,随即开口道:“父皇可否为儿臣的府邸题写一块匾额?”
显德帝微微一愣,道:“那座府邸只是暂且借你居住,按规制,你并无居住资格,何来题写匾额一说?”
楚锋道:
“府邸没有匾额,旁人不知是儿臣居所,寻我也多有不便。况且府邸就算是暂住,也该有一块匾额。日后儿臣若是迁居,自会将匾额一并带走。”
“这块匾额随人不随宅,并无不妥。”
显德帝略一思索,觉得此话有理,随即道:
“那你想让朕题写何种匾额?——朕提前说明,不许题写大皇子府,不准你借皇子之名在外张扬行事。”
楚锋无奈苦笑,道:
“父皇,儿臣如今谨小慎微,在朝野群臣面前,儿臣就像过街老鼠一般不受待见。”
“儿臣自己也自惭形秽,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度日,哪里敢仗势欺人?”
显德帝瞥了他一眼,道:“你如今说话,怎得如此粗俗?”
楚锋赶紧躬身施礼赔罪,道:“是,儿臣知错。”
显德帝心中暗自感慨,环境最是能磨砺人。
昔日温润端方、文采斐然的储君,如今竟活成了市井寻常模样。
显德帝开口道:“除了不“用大皇子府”之外,其余名号你自行挑选,朕为你题写,算作你此番立功的嘉奖。”
楚锋眯眼思索片刻,道:““乾元子府”如何?”
显德帝瞪眼道:“乾元主人是朕的号!”
“对啊,父皇您号乾元主人,儿臣为父皇之子,称乾元子合情合理啊。”
显德帝哭笑不得。
他刻意不许楚锋用大皇子府名号,对方却换了个由头,借用自己的号定名,纯属换汤不换药。
朝野内外谁人不知,当朝天子号乾元主人,用他的号作府邸名,比直白的大皇子府还要显贵威风。
显德帝连连摆手道:“此名不行,重新再想一个。”
楚锋摆烂道:
“那便算了,父皇若是不愿,便劳烦您亲自赐一个。哪怕父皇题写“废物之府”,儿臣也欣然接受。”
显德帝被他这副无赖模样弄得无可奈何。他沉吟片刻,终究不忍太过苛责儿子,一块御赐匾额,或许能为楚锋添几分庇护。轻叹一声,道:
“罢了,便依你所言,赐名乾元子府。”
说罢,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亲手写下四字匾额。
随后唤来王大伴,命其交由宫中工匠雕琢打造。
待匾额完工,即刻送往楚锋府邸。
这块匾额乃是御赐之物,正上方盖有天子玉玺印鉴。
纵观整个京城,这般规格的匾额绝无仅有。
不管是皇子还是大臣,从没有人能得皇帝亲笔题写府邸匾额,楚锋是头一份。
显德帝松口赐匾,实则是想给这位长子些许甜头。
近两年朝堂国库空虚,他深深体会到缺钱的难处,自己不善理财生财,只能寄希望于擅长此道的大儿子楚锋。
唯有楚锋能挣钱充盈国库,朝堂运转、皇室用度才能宽裕。
赐下匾额,既是嘉奖,也是为楚锋立身提供一份庇护。
楚锋得偿所愿,心中大喜,恭敬叩谢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