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认出对方居然是秦安后,单通看向牛达时,完全就是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秦安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倒还能胜过他一筹。
但秦安的成长速度恐怖至极,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更别说,前段时间还传来消息,宇文荣已经死在了秦安的手下。
自己的这一个便宜妹夫,已经成为新的天下第一。
虽然众人都是认为他的这一个天下第一是充满水分的,但无可否认的是,现如今的他,实力绝对是恐怖至极。
就牛达那点身手,也能和对方大战三十回合?
牛达被单通看得满身不自在,心虚地说了一句:“单大哥,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别,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大哥了!”单通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就连我也未必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三十回合,你这么厉害,你才是我大哥。”
牛达也的确是个机灵,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单大哥,你认识他?他到底是谁,居然连你都不是对手?”
牛达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单通的实力,整个绿林当中谁不知道,那绝对是顶尖强者。
可就这样的存在,居然说他在对方的手中走不过三十回合。
这是什么绝世猛人?
自己能够从对方的手中逃脱,怕是都能够吹嘘一辈子了。
单通并没有回答牛达的问题,而是策马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安。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口,语气中都显得意外。
秦安并没有碰到大舅子的喜悦,反而心里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见自己已经暴露,再加上他还不知道单通已经离开李岗寨的消息。
现在看到单通出现,下意识以为,是李岗寨的人马追来了。
他也不再掩饰,直接从马车底下,抽出了自己的方天画戟,并解开了踏雪无踪的套索,翻身上马,一副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模样。
看到秦安的方天画戟,之前还满是疑惑的牛达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方方……方天画戟,你……你是血手人屠秦安?”牛达忍不住地惊呼了一句。
在知道秦安的身份后,他说话都有一点结结巴巴了。
现如今秦安的大名,对他们这些叛贼匪寇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从齐山叛贼,到李岗寨,再到王家叛军和长乐军,哪家没在他手中吃过亏?
死在秦安手下的叛贼,可谓是不计其数。
尤其是平山一役后,秦安的威名更是响彻四方。
天下叛贼,闻秦安之名,无不闻风丧胆,甚至不敢直呼其名,如此便有了血手人屠的称号。
一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还想带人打劫这样一个狠人,牛达瞬间就感觉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原本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的秦安,在听到牛达一声“血手人屠”时,顿时就绷不住了,满脑袋的黑线。
而萧媚则是直接笑出声来,“血手人屠?秦大将军,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匪号了,听起来还挺威风的。”
她这么一开口,瞬间就将单通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萧皇后?”单通惊讶了一下,目光回落到秦安的身上,眼神复杂,“道上都在传闻,你挟持了皇后,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看到单通这一个反应,秦安隐约感觉到不对,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敌意。
“不必紧张,我已离开李岗寨。”单通解释了一句,“冰儿,她……”
他有心想要询问一下单冰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得知单通已经离开李岗寨,秦安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冰儿现在很好,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孩子的身上,你无需挂念。”
说起单冰的孩子,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之前因为双方站在对立的立场,各为其主,有些话不太好说。
现如今,单通既然已经离开李岗寨,恢复自由身,单冰和孩子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纽带。
“冰儿也当娘了么?”单通的神情有些恍惚,随后说了一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吧。”
秦安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萧媚。
他看得出单通并没有说谎,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敌意了。
如果只有自己的话,他毫不担心,但事关萧媚的安危,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顾虑。
萧媚冲他微微一笑:“秦将军,既然是你大舅子,那就去吧,本宫相信你的判断。”
到了人前,她不复之前的小娇妻模样,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大方的皇后。
秦安没有立刻答应,看向单通:“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去你那儿,若被人知道,你那个贤义庄,怕是保不住。”
单通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翻身下马,把长槊往地上一顿,看着秦安。
“你是我外甥的亲爹,是我妹子的男人,走到我的地界上,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我单通在绿林里还怎么混?”
秦安皱了皱眉。
单通继续道:“至于风险,我单通当年落草时,脑袋就拴在裤腰上了,贤义庄一砖一瓦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要保不住,那也是命。”
他拍了拍胸脯:“可义气要是丢了,比丢命还丢人。”
秦安沉默了一息。
他看得出来,单通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人在李岗寨时便以义气当先,可以为了李觅挡箭。
现如今也可以为了单冰这个妹妹,容忍自己这个杀了李岗寨无数人的敌人。
“好。”秦安点头,把方天画戟收回马车底下,“那就叨扰了。”
单通这才露出笑意,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
牛达还愣在原地,双腿发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牛我这下牛逼大发了,打劫了血手人屠秦安还能活得好好的,这要是传出去,谁不敬仰我三分?”
……
贤义庄比秦安想象中要大。
三进的院子依山而建,外围有石墙和瞭望台,庄内演武场、库房、马厩一应俱全。
看得出,单通在这里经营了不少年头。
单通把秦安和萧媚安排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偏院,又让人备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萧媚自去洗漱,秦安则被单通拉到了前厅。
酒菜很快摆上来。
单通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牛达在门外候着。
牛达此刻站得比谁都直,腰板挺得绷紧,生怕秦安一个不高兴,想起方才的事,拿他开刀。
厅中只剩两人对坐。
单通给秦安斟了一碗酒,自己也满上,先饮了一口,满是感慨。
“我听到消息,说你在清河桥一个人杀退了令狐达一万人马,还射杀了他本人。”
“你的成长速度还真是恐怖,还真让你成了万人敌,当世之中,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秦安端起碗喝了一口:“运气好。”
“你少来。”单通放下碗,“没见过谁靠运气当天下第一的。”
他顿了顿,看着秦安,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往萧媚住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方才那位,可不像被你挟持的样子。”
秦安沉默了一瞬,自然是明白单通问的是什么。
他放下酒碗,看着单通:“传国玉玺,确实在我手里。”
单通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为秦安会否认,或者含糊其辞,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白地认了。
“别的,都是宇文华给我扣的帽子。”秦安的语气很平,“杨明是宇文华逼死的,我没动手,萧皇后是我带出来的,但她不是被挟持,是自愿跟着我走。”
单通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你倒是坦诚。”
“你既然肯替我遮掩,我便没什么好瞒你的。”秦安端起碗,“信不信由你。”
单通没再多问。
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才缓缓开口。
“我不在乎玉玺在谁手里,也不在乎杨明是怎么死的。”
他看着秦安:“冰儿嫁给你,便是你的人,只希望你日后行事,多加考虑,我不想大外甥小小年纪便没了爹,”
秦安端着碗,半晌没说话。
从前在战场上,他和单通是对手,各为其主,刀兵相见时毫不留情。
后来单通成了他大舅子,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尴尬。
可此刻,这个曾经被他打伤过、被他击败过的男人,坐在对面,说着最朴素的话,却让秦安心中难得地生出一丝暖意。
“谢了。”秦安举碗。
单通也举碗,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秦安放下碗,看着单通:“你为何离开李岗寨?”
单通握着碗的手微微用力,沉默了一息。
“你觉得呢?”他反问。
秦安没有绕弯子:“因为我?”
单通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笑意:“有你的缘故,但不全是。”
他把碗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厅外,夜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
“李觅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不然,我和老徐也不会辅佐他坐上寨主的位置。”
“可人都是会变的!”单通的声音低下去,“知人知面不知心,局势越好,他疑心越来越重,所以,老徐走了,我也走了。”
他看着秦安:“你说,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秦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离开李岗寨后,我本想就此归隐,守着这个庄子,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单通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山风,总觉得这日子缺了点什么。”
他饮了一口:“王冲之前派人找过我,想让我去他那里,我拒了,王冲那个人,比李觅也好不到哪去。”
秦安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数。
单通虽然嘴上说归隐,可心里那团火并没有灭。
一个能在乱世中打出一片天地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埋没?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安问。
单通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碗放下,看向秦安:“倒是你,出了这档子事,日后有何打算?”
秦安也不隐瞒:“我准备去投靠李家,我现在的处境,只有李家能扛得住。”
单通沉默了一会儿。
“秦安!”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自立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