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童蓉突然这样说,秦安好奇低头看她:“为什么?”
“他在府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嘴上喊得凶,真到了要出头的时候怂得最快。”
在说这话的时候,童蓉的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王腾是什么样的一个货色。
虽然因为长得不错,最受王冲宠爱,是王冲嘴里王家的未来。
可实际上这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童蓉的指尖在秦安胸口轻轻划着圈,“当初他跟王琮为了我吵架,王琮一巴掌扇过去,他连还手都不敢,只敢事后告状。”
“这种人,是典型的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徐茂的命令。”
听到童蓉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分析来,秦安也是有一点意外。
虽然他之前就意识到,童蓉能够在王家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保全自身,还将王家父子全都给迷得神魂颠倒,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一点小看这一个女人的智慧了。
秦安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行,那咱们换个人玩。”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往南去了。
身后洛西城的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王腾一个人还趴在垛口上,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蹄扬起的尘土。
接下来两天,秦安带着童蓉又去洛城那边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骂得更狠。
甚至,还把王冲觊觎自己义女的丑事,添油加醋地嚷了出来。
声音大得城头守军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洛城城头的守军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拿眼去瞟城楼的方向。
王冲在城楼上听了一炷香,脸色从铁青到发白又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王冲能够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地步,自然不可能真的是酒囊饭袋。
面对秦安的这样一番贴脸开大,这要是换做是一般的人,那指定是不能够忍的。
但王冲最终还是选择了唾面自干。
不仅如此,他还很快的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面对秦安的叫嚣,他拍了拍手,扶着垛口朝城下回了一句。
“贤婿此言差矣,我当日将蓉蓉留在陕城,本就是特意许给你的,你又何必如此曲解岳父的一片苦心呢?”
“岳父?”秦安的眉头挑了一下。
“秦安,你既然已经得了我王家的人,便是我王家的女婿。”王冲的声音平稳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你若愿意,随时可以来洛城,岳父给你开门,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城头上的守军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跟着喊:“姑爷,上来坐坐啊!”
秦安低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偏头看了童蓉一眼,童蓉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无奈的苦笑。
两人对视了一瞬,秦安拨转马头,摆了摆手。
“撤。”
队伍往桥头城方向开拔时,秦安心里那点期待并没有因为前两次的碰壁而消退。
他在马上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后头的那队斥候,他们每天往返穿梭将消息带回各处。
洛西城那边的反应他已经知道了,洛城这边也见识过了,剩下的就是桥头城。
“王琮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秦安低头问怀里的童蓉。
“桥头城离洛城近,快马一日就能到。”童蓉仰起脸想了想,“王琮这人脾气是有的,但他比王腾多一样东西,他真敢动手。”
“那就好。”秦安的嘴角翘了一下,“怕的就是他不敢动手。”
童蓉对于王家这一群男人,的确是非常的了解。
就在秦安还在洛城城下跟王冲打嘴仗的那天下午,桥头城那边已经炸了锅。
王琮冲到曹德仁的营帐里时,熊紫正蹲在门口啃烧饼。
王琮一脚踢开帐帘跨进去,甲胄上的铁叶子哗啦作响,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曹将军,给我两千人,我要出城!”
曹德仁正在帐中看地图,被这一嗓子震得手里的炭条都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眼皮跳了跳:“王将军,什么事这么急?”
“什么事?”王琮的拳头砸在案桌上,案上的茶碗跳起来翻了,茶水淌了一桌面。
“秦安带着童蓉在城下招摇,这消息你难道没收到?那是我王家的人,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在怀里,你让我在城里干看着?”
曹德仁揉了一下眉心:“王将军,你冷静些,这是激将法。”
“我知道是激将法!”王琮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几分但语气里的火气没减半分。
“如我所料不错的话,他肯定也会来桥头城,会像之前那样带那个女人在城下做戏。”
“既然知道他要做戏,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你应该清楚,往往好戏开演之前,便是最为松懈的状态。”
曹德仁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
王琮往前凑了一步,手指按在地图上。
“秦安从洛城过来,沿途适合扎营的地方只有三处,最有可能的就是平阳坡那片平地。”
“他到了那边肯定要安营,安营的时候人是最散的,我带两千人提前出城,绕到平阳坡后面等着。”
“等他扎好营刚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我一把火烧进去。”
显然,王琮被王冲誉为王家的麒麟子,也并不是无地放矢的。
他在军事方面还是有一定的造诣的,最起码,他将周围的地形,给弄得一清二楚的。
曹德仁的目光在王琮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虽然也和秦安打过不少交道了,知道这一个男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他对于秦安心里倒没有多少的恐惧,心里还是有一点跃跃欲试的。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王琮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
秦安有了前两次的经历,想来也会认为自己这边,会和另外两处一样,不敢出城。
越是如此,便越能打出一个出其不意。
要是真的能够大胜了秦安的话,便能够打出长乐军的威风,那可是大功一件。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不等他细想,王琮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曹将军,你若不放心,可以派熊紫跟着我。”
王琮知道曹德仁在犹豫什么,索性把话挑明了,“他看着我,我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德仁再拒绝就显得过分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两千人,一个时辰内出城,熊紫跟你一起去,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来,听到没有?”
王琮咧嘴笑了一下,抱拳转身便走。
熊紫从帐外探进半个脑袋来,朝曹德仁点了一下,便跟着王琮去了。
当天傍晚,王琮带着两千人马从桥头城西门悄悄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绕了半个圈,摸到了平阳坡后面那片密林里。
他把人马散开藏在林子里,马嘴上了嚼子,人也不准生火,就那么趴在坡顶上盯着官道方向。
等到天色擦黑时,远处官道上果然扬起了尘土。
一队骑兵约莫三千人的规模,正沿着官道朝平阳坡的方向慢悠悠地行来。
队伍最前面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一男一女共乘一骑。
王琮趴在坡顶上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熊紫探头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真让你算准了。”
“那是。”王琮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秦安自以为是聪明人,觉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样蠢,我早就说过,他只会耍这些雕虫小技。”
”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带着个女人招摇过市,他以为桥头城跟洛西城一样,没人敢动他?”
熊紫没接话,只是把铁棒又攥紧了一些。
他其实不确定这场仗该不该打,但曹德仁让他来看着,他就看着。
坡下的秦安勒住马,抬头打量了一下平阳坡的地势,偏头跟身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
队伍陆续停下来,有人在选地方扎帐篷,有人在拢柴火准备埋锅做饭。
看上去跟任何一支赶路歇脚的队伍没有区别。
王琮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嘴角慢慢翘起来。
熊紫则完全没去考虑那么多。
眼见秦安的确是被王琮给料中了,在这边停歇了下来,对于这一个王家公子哥,心中也信服了几分。
眼见敌人已经出现,他顿时就有一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就和伍家兄弟并不惧怕秦安一样,熊紫也并不认为秦安有多么的可怕。
作为一个莽夫,他甚至还有一点渴望能够和秦安交手。
而王琮也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依旧是能够耐得住性子。
“不急,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安营扎寨好,放松下来休息后,我们再动手!”
熊紫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顶顶帐篷围着篝火散开。
外围插了一圈木桩,拴马的缰绳系在桩上。
战马三三两两低头啃着草料。
炊烟从帐篷之间升起来,混着肉汤的香气,士兵们三五一堆围着火堆吃饭说笑。
王琮趴在坡顶的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营寨。
他身后的两千人也同样伏在暗处,马蹄裹了布,人衔了枚,连甲胄的铁叶子都用布条缠了边,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