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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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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天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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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红走了。 走的时候没回头。紫色的影子贴着墙根一荡,人就没了。 韩沥也没送。 他靠坐在县狱甬道的墙上,左臂的伤口被夜风一吹,火辣辣地抽着疼。 县兵随时会来。 而就在白芊红消失的方向,韩沥听到了一阵马嘶人吼。 那动静跟游侠不一样。 马蹄声乱中有序,夹杂着低低的号令和勒马的响鼻——是军一带着先头部队到了县寺附近。 看起来,傻呼呼的游侠们,为了图省事没有重新关上城门,导致军一的骑兵就这么进来了。 而韩沥并不打算出去。 他已经没必要现在见军一了。 因为他们民兵的任务还很重,得赶在县卒大部队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废丘。 而白芊红也得立刻出去主事,收拢溃散在街上的游侠,再暗中释放那些被游侠控制的县中长吏。 因为随着连晋的被控制,游侠已经没有必要和连晋一起死在废丘了,赶紧逃出来躲过审判才是正道。 至于那些依旧活蹦乱跳的游侠们要怎么控制,那就是白芊红的问题了。 反正……韩沥已经给了白芊红最合理的离开借口——连晋被韩沥控制,白芊红将连晋喂了毒药后丢给韩沥,自己逃之夭夭。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了。 毕竟……韩沥自己知道很多事,他最好保持不应该知道,而不是知道却故意不说,不然只会让人诟病。 他撑着墙站起来,抓住连晋的一只脚踝,把人往牢房深处拖。 连晋的身体像条麻袋,脑袋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沾了一层灰,又沾了一层血。 一进牢房,就听一声惊呼。 “欸,这个人不是还耀武扬威的要释放我们去攻占官府吗?怎么被人拖回来了。” 韩沥抬眼看去。 几间囚室空着,门锁都被砸开了。 但还有几间没动,几个囚犯枯坐在草堆上,隔着木栅栏,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盯着地上的连晋。 “哟!”韩沥也是一脸惊讶,“我还以为所有的囚犯都已经跟着他刚刚跑去冲击县寺了。” “嗨!”一个上了年纪的囚犯苦笑一声,“我是因为年岁太大了,那些作乱的人根本就瞧不起我,直接连锁都不给我打开,就放我等死。” 另一个囚犯摇了摇头:“我犯的是轻罪,要是走出了县狱,马上就是重罪了——我不相信这场叛乱会成功,尤其还是个赵人领导下的叛乱。” “哼哼……”韩沥顿时失笑了。 实在是没想到所谓地域歧视也能搞出来拒绝参与的举动。 他又问其他几个留守的,答案不一而同。 有身上带残疾,不能作战的;有家有老小,不敢妄动——当然那些逃出去的囚犯也有的是家有老小,却犯罪太重,才想着逃出牢笼去看看;也有单纯不想动的。 问完了,先前那个上了年纪的囚犯又开口:“敢问贵人是何人啊?为什么刚刚这个赵人还挺耀武扬威的,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来了?” “我的身份不重要。”韩沥摇头,指了指脚下的连晋,“只是此人刚刚率领了乱党游侠和被释放的囚犯前去攻打县令后宅时,突然天降一雷,把很多人给轰死了。” “刚刚那是道雷?!”有人惊呼。 “那岂不是都死了?!”有人面露惧色。 “我刚刚都被这道雷给吓尿了。”有人絮絮叨叨,“看来是天罚啊!” “哼!这个连晋是个赵人——一个赵人还想在秦地作乱,简直是痴心妄想!”有人嗤笑一声,“于是上天降诏将其罚了——还有那些出去的囚犯一起给罚了——罚得好!” 但也有人不解:“若是上天诛罚,为何此人却没有被罚死呢?” 没等前头那人开口,韩沥便补了一句:“他跑得快,雷声刚响,他就逃了,躲过一劫——后面我将他打伤并打晕了,现在,我要将他绳之以法。” “哈哈哈……”不少囚犯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也有几个人没笑,默默地叹气,为那几十个刚还同笼、转眼就死于天雷之下的同类。 韩沥没再理会,把连晋拖进最里面的一间槛室,用镣铐将他的双手双脚束缚在一起,又合上槛门,套上锁链,落了青铜挂锁。 锁扣咬合的那一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格外清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留下来的囚犯,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今晚你们做得很好——不论如何,敢于留在囚室没造成血债的,都应该得到点报偿。” 话音落下,留守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忽然觉得诡异莫测起来。 “敢问贵人可透露姓名?”有人还是坚持问了一句。 “不能。”韩沥走出囚禁之所时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无需谢我,也无须报答——是你们的选择奠定了你们的结果。” 说完,人已出了县狱。 剩下的囚犯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再吭声。 甬道里,韩沥拿起自己的大梢弓和那根铍箭。 位置没动过。 看来白芊红没碰,也没动手脚。 但韩沥还是先把大梢弓的弓弦卸下来,把弓把和弦都摸索了一遍,再重新把弦安上;铍箭也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带上弓和箭继续往外走。 县廷广场上,那十个游侠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白芊红到底没带他们走。 但这很正常。 彼时她还没找到失散的游侠,带不走这十个伤员;就算找到了,也得赶紧撤了,哪里还顾得上伤员。 韩沥从他们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连晋已经被槛住了,等县兵过来,会安顿好你们——按流程来,肯定要审判的,但总比主犯连晋要好。” 不等这些哼哼唧唧的游侠作何反应,韩沥就踏进了县寺。 一进去,他就皱了眉。 粉尘爆炸的破坏远比他预想的大。 距离县令后宅百多米外的县廷正堂,瓦片震落了一层,檐角塌了半边,梁柱上全是粉尘烧过后的黑灰。 几个力役的尸体横在门洞边上,已经凉透了。 越往县令官房走,损毁越重。 县令后宅的方向还有火光,一簇一簇地跳,映得半边天都发红。 韩沥估摸了一下,这次修缮,最少得半年打底。 但眼下,他只能走进县令官房,把大案上的东西拨到地上,又把弓和箭搁在手边,然后仰面躺上大案。 案面硬邦邦的,硌着后背,但他实在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火光在视野里渐渐糊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县令……” “县令……” “县令!” “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呼喊,韩沥本来不以为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三张脸。 谷筒、葛源、李爱,齐齐凑在案前,一脸急切地看着他。 直到他醒了,三人才各自露出松弛的神色。 “你……你们都没事啊……”韩沥装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随即突然圆瞪双眼,指向后宅,“快救火!” “县令!”葛源遍体鳞伤,右手上还包着纱布,说话得抽着气,但声调还是那么直,“县令莫忧,县卒已经去后宅救火了!” 韩沥看了看周围,果然有一堆穿着玄色戎服的县兵正在提着水在来来往往。 而葛源说完仍疼得直皱眉,却还是忍不住好奇:“不知道县令是怎么造成此响的?似乎正是因为此巨响,这些叛逆才被吓得失魂落魄,后来又被女贼白芊红给叫走,然后县卒到来,解绑了下官和下官的家小。” “女贼白芊红?”韩沥听到了一个怀疑的名词,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怎么?”葛源怀疑地看着他,“难道她伙同叛逆连晋夜攻废丘,不算女贼吗?” “此女虽然附逆,倒是帮了下官,给了下官出逃的机会。”李爱身上倒没什么大问题,但神色十分复杂,“可复又在北门设伏,就在那些埋伏的贼人快要害到下官的时候,又是她叫走了游侠——据下官所验,此女虽有复杂之举,可是尾随逆首连晋杀人夺城之举属实,可称逆贼! 当附文上报,由咸阳下达海捕文书,追查此女!” “县丞怎么看呢?”韩沥已经逐渐从疲劳中恢复过来,看向一脸忿忿不平神色的谷筒。 “逆贼!全都是逆贼!” 谷筒这次失分最严重。 葛源好歹宁死不屈,李爱算有理有节,就他是在私生活中被突然抓获的,对此非常敏感激进。 “当速速上报,一个都不能放过。”他坚定地说道。 “好消息是,连晋已经被抓住了。”韩沥给了这县中长吏一颗定心丸,“也不枉我在县寺突然听到喊杀动静之时,就准备了这场巨响——呼……” 韩沥说到这里敛了容:“至少有几十个人死在了这场人为灾难里。” “韩县令,他们是附逆!”葛源皱着眉头反驳道。 全身伤势、右手残废、还有险些丧命的经历,让他对逆贼没有一点同情,只有愤恨:“死不足惜!事实上死在您的陷阱里反而太便宜他们了!” “还有连晋被抓住了?!”葛源神色中燃着愤怒的火花,“他在哪?!这等乱臣贼子,我要好好炮制他!” “就在县狱——等等!”韩沥刚说完就叫住了转头就走的葛源,“因为那场爆炸,他和白芊红陷入了内讧,不仅中了白芊红的家传奇毒,还中了一种假死药——巡城县兵里也有些人中了假死药,还有救,需要等六个时辰。” 葛源这才跺了下脚,转身朝一个县卒发布命令,让人赶紧找几个带火把的,把路上死去的巡城县兵先收敛回来——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救。 随后,葛源转过身来,盯着韩沥。 “县令,看起来您好像对于白芊红并不视为贼寇——而且您对连晋的行为好像并不是没有准备。” “事实上。”韩沥沉声道,“他要做什么,我来上任以前就知道——因为重点不是连晋,而是原长信侯、现在的叛逆嫪毐,已经正式发起了叛乱,意图打垮亲附大王的势力,阻止大王亲政。” 这话一出,葛源忘了身上疼痛,谷筒忘了自己的巨大屈辱,有所知情的李爱也不由得神情沉重。 “此言当真?!”葛源往前一步,盯着韩沥,“为何你不早言!” “葛县尉。”韩沥冷峻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连晋造成了伤亡,若不是你们确实是这场动乱的受害者——我无法确认尔等的立场。” “你放屁!”葛源伸出自己包着纱布的那只手,指着韩沥,“我这一辈子为大秦和大王厮杀半生,这才功积县尉,你这韩人岂可如此疑我?!” “葛县尉!”李爱怒视葛源,“韩县令作为县令,岂是你个县尉能够辱骂,还不快道歉,不然以辱骂上官论罪!” “李狱史!”葛源扭头怒视李爱。 “不管怎么样,韩县令还是县令!”李爱寸土不让。 葛源瞪着李爱许久,手一直在抽搐。他惯用手受了伤,不然早拔剑了。 可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朝韩沥拱手行礼,算是道歉。 李爱这才看向韩沥:“但县令知情不报,不向县里做准备,罔顾逆贼发动叛乱,引发伤亡是为一罪;叛乱发生后,对女贼白芊红百般容忍,致使其逃走,是为二罪;虽然用了不知名手段引发县寺后宅发生爆炸,促使逆贼产生巨大损伤,可是破坏县寺公物,引得全城惊恐,是为三罪。” “爱身为狱史,必须要向卒史上报县令大人今晚所犯三罪罪名。”李爱一板一眼,“着咸阳御史进行勘察。” “其实应该是四罪。”韩沥突然说了一句让县中各长吏各自侧目的话。 因为第四罪,是私自培养私军,意图不轨。 “第四罪是什么?!”李爱还真问了。 “你先按三罪报给大王——他大概是明天还是后天回咸阳。”韩沥摇了摇头,不太想说,“第四罪是我和他知道的秘密——你们既然没发现,说明还不应该知道。” “按流程——”李爱却执拗地说道,“狱史必须先向卒史汇报,再由卒史向内史汇报后,才能禀与大王。” “可是,”韩沥玩味一笑,“内史宣肆是嫪毐的人,而且决意追随。另外大概在明天,由宣肆签发,带有太后和秦王印信的诏令会送到废丘,要求县卒即刻起兵赴咸阳响应。” “此必伪命是也!”李爱大声断言。 韩沥下一句话封住了他的口:“是否伪命,你做不得准,我也做不得准,唯一能做准的,只能是大王!” “可若我等接到命令后不迅速开拔,”葛源神色惊恐起来,“岂不成违律而逾时——此乃失期之罪啊!” 这个复杂局面一下子让在场的长吏神色难受起来。 “这就是连晋今晚要控制我的原因。”韩沥苦笑一声,“因为只有我知道这是乱命。” “可一旦我被控,汝等被制,”韩沥摇头,“连晋又有太后诏令和内史征召,废丘县卒出动就无可避免了——出就是附逆,那除了一条路走到死,就没别的路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从后世人的视角来看,信陵君义薄云天,有魏国大局观,魏王昏庸胆小。 可眼下他韩沥的定位,偏偏是被信陵君派人挥锤而死的晋鄙。 那踏马他就对信陵君的行为深恶痛绝了。 这下没人多说话了。 因为废丘眼下撞上了一个十分吊诡的情况:盖有秦王和太后印信的诏令,是合法的最高命令——别管是不是盗印,质疑诏令首先就是罪;可如果接受诏令,去配合准备叛乱的嫪毐战斗……那就是附逆,也是死罪。 怎么做都是错。 谷筒、葛源和李爱各自想了想,又对视一眼,似乎达成某种共识,随后齐齐向韩沥行礼:“一切但凭县令处置!” “由于我们刚刚突遭惊雷,城中惊惧,动乱不止。”韩沥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县中长吏各自在维稳中人人带伤,无法出征,尤其右尉连晋伤势最重,已不能视事……因此不能出动。” 他看着各自神色玩味的长吏,补充道:“这就是对于郡里命令的回馈——至于大王这里若需要人为违令受罚的话……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反正,我不是需要靠上计才能升降的人。” “但是!”韩沥话锋一转,“若大王需要我等起兵,迎之回咸阳,当立即响应,切不可耽误!” 三个长吏各自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躬身:“谨遵县令之命。” “忙你们的吧。”韩沥无奈地挥了挥手。 三人各自转身,先去忙各自的事了。 谷筒去清点县寺损毁,葛源去整顿县卒,李爱去补录狱中留囚的口供。 三个背影消失在官房外不同方向的夜色里,都带着伤痛和屈辱,都走得不快。 韩沥坐回大案上,看着后宅方向渐渐压下去的火光,出神了一会儿。 此时,远在废丘城外、通往咸阳的官道上,一支上千人的队伍正打头举着火把,以一字长蛇阵的队形,在夜色里紧急向着咸阳方向前进。 灰衣灰甲,没有旗号,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像一条沉默的灰色长虫爬过官道。 而另一边,白芊红骑着马,正走在从废丘通往咸阳的一条小路上。 她也在赶回咸阳。 虽然她清楚,一旦她回到咸阳,就是嫪毐势力对韩沥在咸阳力量围攻的开始——因为现实就是,韩沥已经做出选择,挫败了连晋的控制,她回去必须如实汇报这个结果。 至于细节,她会合情合理地搪塞过去,反正这次确实是连晋太过分和太失败了。 而一旦确认韩沥是敌人,嫪毐必须要用雷霆万钧之力先废了韩沥在咸阳的力量。 但好在她不必担心韩沥的力量一定会损失。 因为幻梦民兵一直是夜间急行军赶路、白天隐蔽休息,会随后进入咸阳,开始他们在咸阳的第一次亮相。 而在她身后,二十几个游侠正慢慢行路跟上。 距离正在越拉越远,白芊红却没有丝毫担心。 游侠们也不能责怪她——是她在县卒赶到前将他们带离废丘的。 而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回咸阳后,向嫪毐本人、或任何他麾下势力证明:自己没有背叛,失败的是连晋。 如果他们还愿意回咸阳继续找嫪毐讨生活的话。 白芊红夹了一下马腹,马蹄声在夜色里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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