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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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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不在场的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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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 蓟城。 燕国王宫深处,太子东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门被推开时,燕丹已经跪坐在案前,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但当那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六指黑侠。 墨家巨子。 他的师父。 黑色的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那身影迈步走进书房,步伐沉稳如山。燕丹看着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看着那双在阴影中隐约可见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当巨子来到燕丹面前,在客位上跪坐好,将墨眉横置在自己大腿上时,燕丹深深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巨子,是我一念之差,险些造成大祸,请巨子责罚。” 那声音闷在地板上,带着压抑许久的愧疚和后怕。 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想着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克制住,如果一念之差真的动了手—— 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巨子都知道。 巨子什么都知道。 六指黑侠看着跪伏在地的燕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丹的肩上。 那手很稳,很有力。 “太子,无需苛责自己。”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沉稳如山,却又带着长者的包容。 “这是特殊情况,是我们都想不到的地缘政治突发危机——是韩沥这个人十年结网后,再也无法在水面下栖息的缘故,导致他被看见,你被考验。” 他顿了顿。 “这是一桩无头公案。” 燕丹抬起头,看着巨子。 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好在你没有犯错。”巨子继续说,“你总算及时收手,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燕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再次低下头。 “可是连累巨子和次非兄弟……” “我这把老骨头其实没什么影响。”巨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最多要舍老脸赔一张椅子钱。” 燕丹愣了一下。 “椅子钱?” “嗯。”巨子伸直身体,示意燕丹也不必行礼,“我们和韩沥论道,荆轲心神不安之下,捏坏了一把椅子。” 他顿了顿,像是明白了燕丹可能不懂椅子的意思,于是重新思考下措辞道。 “那是韩沥设计出来的一种高脚坐具,有个背靠,坐在上面舒服一点,可以减少身体的痛苦,减少争斗的可能。” 燕丹的眼睛亮了一瞬。 “此乃小巧思拨动大局势啊……” 他下意识地感慨,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太轻了,又补了一句: “没想到,此人除了能提出兼爱非攻悖论外,还能跟巨子您论道。” 巨子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丝燕丹看不懂的东西。 “他是一个能跟道家天宗北冥子论道的存在,”巨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论道又有何难呢?” 燕丹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言当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书房后堂的帷幔后面,一道曼妙的身影也猛地绷紧了身体。 焱妃。 她今日本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墨家巨子——这位在理念上与阴阳家水火不容、却又从未从真正交锋中被击败过的存在。 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韩沥跟北冥子论过道? 那个道家天宗的宗师,传说中已经不问世事多年的北冥子? 这…… 这要是真的,那韩沥那一身“天帝手段”,就完全说得通了。 “事实上,这对他而言可能不过微不足道之小事。”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的上司知道了,他的哥哥姐姐知道了就够了,其他人得问了才能知道。” 他看向燕丹。 “说不定,这次跟我见过面,也是他微不足道的小事之一。” 燕丹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天的后怕,有些可笑。 一个能跟北冥子论道的人,一个让巨子亲自去拜访的人,一个让自己只是“动了念”就差点万劫不复的人—— 这样的人,自己凭什么去动念? “此乃世间奇人……”他喃喃地说,“不知巨子跟他谈了什么?” “是他跟我谈了什么。”巨子纠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告诉了我未来即将发生的两场巨大战争。他纠正了我为什么明明六国强而秦弱,但我们都认为秦强而六国弱——他让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听到巨子自嘲“自欺欺人”,燕丹的眉头猛地皱起,但他更想明白那个“巨大战争”一词。 “两场巨大战争?!”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第一反应是——荒谬。 七国纷争数百年,战争从未停止,但“两场巨大战争”? 这是什么说法?什么样的体量叫巨大战争啊? “第一场是秦灭六国战争的必然性。”巨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第二场,是秦统完六国后的战争。” 燕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秦不可能,也不可以灭六国!” 他的声音几乎是炸响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巨子你怎么还听他把胡话说完了!” 但巨子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燕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七边形的木框,能稳定吗?” 燕丹愣住了。 “最稳得多少个边?” 巨子继续询问道。 燕丹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这不过是珠算和机关术的规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墨家弟子。 他接触过机关术。 他知道—— “三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任何超过三边形的框架,都是不稳定的,需要内部结构支撑。 而那个内部支撑—— “幻梦算个不错的内部支撑。”巨子的声音传来,“但他成立太晚了——我们难道谴责一个孩子成立太晚?” 燕丹低下头。 他不能作答。 后堂的焱妃,也只能低下头。 她逆转不了时间。 她帮不了燕丹。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巨子开口。 那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如果你承认最终只有三边形最稳,你就得按这个道理去存国。但别忘了,这世上,只有秦和楚才是最强的边,于是剩下的五国就得去争夺第三个边。” 他顿了顿。 “而韩沥……已经默认韩国必亡了——他只是在等那天而已。” 燕丹猛地抬起头。 “他也是韩王室的一员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悲愤。 “何必如此绝望呢?!” 巨子看着他。 那双被兜帽笼罩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所以,在你下决心准备去做出那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时,荆轲打算陪着你走到最后,来偿还这段时间对你的怀疑。” 他的手按在面前的黑色的无锋剑上。 墨眉。 “若你做好决定时,这把墨眉会交付给你——由你来决定,是否来抵抗不可阻挡的天下大势。” 燕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 他全听懂了。 “次非……巨子……”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恐。 “不可!不可啊!” 他几乎是扑到巨子面前,双手按在案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墨家三百年基业,不可因我一人之念而陷入灭绝境地啊!” 后堂的帷幔后面,焱妃的脸色变得惨白。 刺秦。 她终于明白巨子在说什么了。 那是刺秦。 她的夫君,要在未来某一天,去刺杀秦王政。 而墨家巨子,竟然全权配合?! 墨家三百年基业不要了吗?! 巨子你这么玩,我阴阳家感到好害怕! 但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看不到六国愿意奋起直追的意志。我看不到六国的为君者愿意为了护国而割自己肉的决绝。” 他顿了顿。 “但我更知道你一旦敢主持割肉,死的结局不会比你的孤注一掷好多少——甚至连名声都没有!” 燕丹愣住了。 巨子看着他,一字一顿: “韩沥告诉荆轲,抵抗的意义在于让暴秦知道珍惜,我深以为然——既然六国注定要亡,那我就用墨家三百年基业和千千万万墨者的鲜血来让暴秦珍惜一下吧。” 燕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从未见过巨子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沉稳如山、永远包容一切的师父——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 “巨子,不要因为韩沥的话,而对六国完全失望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六国有识之士还是有的!燕国有我,齐国有儒家和田光,楚国有农家和项燕,韩国有韩非,魏赵都有良才——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巨子看着他,继续只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敢斗燕国的贵族吗?” 燕丹的呼吸顿住了。 焱妃也被这惊天一问给差点吓出声。 “你敢把他们的一切都夺取过来送给燕民吗?”巨子认真地对燕丹继续问道。 燕丹的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 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么做,会是什么下场。 死于非命。 连名声都不会有。 后堂的焱妃,直接花容失色。 这是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该有吗?! “没人敢。”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可这是你存国的最好方法,而且一定有效。” 他看着燕丹,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的清醒。 “但甚至就连商鞅都不敢有斗本国贵族去给秦民赋能的想法,他只能去抢外国之地——这就是秦制暴虐的来源。” 燕丹低着头,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像。 “你是个好孩子,在燕国也算个顶好的贵族——但你真没有这个魄力,也不应该有。” 巨子的脸被隐藏在兜帽里,但燕丹看得到其悲悯。 “你都如此了,六国岂不更是如此?说不定,万一你做了什么激进的事,反而还让其他贵族们认为,存燕不如卖秦。” 燕丹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到最后,我们这些来自六国的有识之士在绝望之下,能做什么呢?” 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不就是刺秦吗?” 燕丹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刺秦有用吗?秦制在那里,死了一个秦王政,还有后来人,反而让他们更疯狂——但不刺秦,只会反映出我们的无能,因为除了这个,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燕丹抬起头。 他看着巨子。 看着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看着那双疲惫而清醒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巨子说的是对的。 他无法反驳。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 然后燕丹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巨子……还……还不到谈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巨子,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绝望,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逃避。 “韩国还没亡……韩国的灭亡才是暴秦东出之策的号角,等那时我们再说好吗?” 巨子看着他,不发一言。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反正,这把墨眉,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他拍了拍面前的剑。 “荆轲也做好了你随时动念就主动相随的准备。” 燕丹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知道巨子不是在威胁他。 巨子是在告诉他—— 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无论你走向哪条路,墨家都会陪着你。 “韩沥的壮举告诉我,为了完成极致的兼爱,必须主动把自己变成毫无人性的非人。” 巨子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涌起。 “但我也要告诉他,极致的兼爱也是可以心存人性——此身不过一具躯壳罢了,为大义而死,死不足惜。” 燕丹看着巨子。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看着那把横在案上的墨眉。 他忽然对韩沥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埋怨。 你论道就论道,你把我一家之巨子说得要去赴死干什么呢? 噢……你没人性了是吗? 难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刺秦计划,连他自己都还是个念头,眼下还有正事。 他看向巨子。 “呃……本地阴阳家的一长老请求我,说他们不想时刻处于因为韩沥受损而被时刻灭派的恐惧之中。” 他顿了顿,没有提绯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作为夫君准备自己担上。 他决定自己背负这件事。 后堂的焱妃,感到心下一暖。 而巨子的反应,也只是愣了一下。 “呃……这你可把我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务实的幻梦怎么跟务虚的门派结缘,真是个问题。” 他哭笑不得地顿了顿,忽然透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知道阴阳家在盯着我,所以我在两个阴阳家小女娃子跟着我的时候,故意放任她们,听到我和荆轲的对话。” 后堂的焱妃,心中一愣。 小女娃子? 那岂不是跟我同龄的人? 是谁? 月神乌断?大司命?少司命? “但,你说如何避免让阴阳家时刻陷入灭派危机的恐惧中,我也不知道。”巨子对此也是哭笑不得的语气越发地明显,“幻梦是韩沥构想出的影子国家设计,他为了让韩国得到一种存国之法,而这么“玩”出来的。” 燕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僭越吗?他的哥哥和父王不管?” “有个夜幕为他顶着,他只需要为夜幕提供天量财富就行。而且他已经对未来绝望,因此对王位没有野心——于是就无欲则刚了。”巨子倒是对其心态知道一点。 燕丹鄙夷地摇了摇头。 夜幕。 他对这种特权组织特别反感。 但他也知道,夜幕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护着韩国——但这也意味着,韩王对麾下失去管理能力了——这不合为君之道!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从幻梦的具体业务上插手看看。 “幻梦现在在干什么?” “唔……幻梦现在在做几件事。”作为深度介入幻梦的百家,墨家巨子对此如数家珍,“吸纳流民,以工代赈;全力引入百家为他的幻梦进一步扩张做准备,为此他开出来了一个忠嗣学堂计划——包裹着赤脚医计划;还有球计划,但这球计划跟墨家没关系——跟阴阳家就更没关系了。” 燕丹还真没想到韩沥这个思想异端还有这么多计划。 “球计划是什么?忠嗣学堂和赤脚医计划又是什么?” “球计划就是把齐国最喜欢玩的蹴鞠进行对抗竞赛化,以此来吸引财富和收集舆论。”巨子解释道,“忠嗣学堂计划是准备收集平民孩子进行培训后,加入幻梦,当然最好的孩子可以交给我们各个百家。” 燕丹的呼吸顿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这些都是……我们燕国直接可以挪用的计划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甚至可以通过球计划去养一个属于我燕国的忠嗣学堂计划!” 后堂的焱妃,脸色却变了。 培养平民孩子,把最好的孩子送到和幻梦合作的百家?! 那岂不是—— 谁跟幻梦合作,谁就有的是未来可以掌握?! 可没跟幻梦有合作的阴阳家—— 就失去了这个通道啊! 这是在断阴阳家的根!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帷幔。 指节发白。 阴阳家和幻梦的结缘—— 势在必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个念头,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 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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