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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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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实用主义者的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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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堂内温度仿佛骤降。 韩沥站在原处,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姬无夜那双充满探究与压迫的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四公子”该有的困惑: “将军此问……我,不太理解。” “李开?”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是真切的茫然,“我怎么记得,那位右司马,不是二十年前就已战殁百越了么?他死时,我尚未出生呢!” 姬无夜盯着他,不说话。 韩沥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平稳地继续道: “至于李元夜……我收留他时,只问了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一问:会写字吗?” “二问:会算数吗?” “他说会。”韩沥放下手,“我便让韩重替他治伤、梳洗,下了聘书。他亲手在聘书上写的名字,便是“李元夜”。我看他算盘拨得利落,账目理得清楚,便让他开工了。” “就这样?”姬无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问会写字算数,你就收了?你那幻梦,难道是开善堂的?!” “将军说笑了。”韩沥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澹,“幻梦非王国公产,其中技艺秘要,俱在我一人心中。工坊里那些匠人、账房里那些先生,做的都是按部就班的繁琐活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姬无夜,目光清澈坦然: “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秘密。” “他们只需要,好好干活。” “哼!”姬无夜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烛火齐齐一跳,“不需要保密?只需要卖力?那你还让这群外人来核夜幕的账!岂不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这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在空旷的节堂内隆隆回荡。 但韩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而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声音清晰地问: “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示下。” “真要被抓住问题了,请问谁来处置夜幕中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得认真: “除了将军您,这新郑城里,这韩国境内——” “谁,有资格动夜幕的人?” 姬无夜愣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那双虎目死死盯住韩沥,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总是一副“醉心贱业”模样的十四公子。 许久,他忽然向后靠回榻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笑: “呵……呵呵……” 笑声渐大,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洪钟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勐地止住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韩沥,你倒是看得明白。” 韩沥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如初: “沥向来视夜幕账为国账,视将军意为国意。既如此,夜幕便是不可倾覆的泰山。” “那么,招人是招“能人”,还是招“忠人”,又有何分别?”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反倒是夜幕自身若生了蛀虫,若无能人理事,剔骨疗毒,日积月累,恐有溃烂之危。” “这一点……”韩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想必将军,比我体会更深。” 姬无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盯着韩沥,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叩击刀环,那“嗒、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倒计时。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若他真是李开——你待如何?” 韩沥眨了眨眼。 他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困惑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对“大人世界”复杂恩怨的不解: “将军,沥在此实在不明……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右司马,为何今日,会让将军如此烦心?” 他皱起眉,像是真的在努力思考: “他便是活过来,又能如何呢?”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讥诮、嘲弄、以及某种深藏压抑的、近乎宣泄般的笑容: “呵呵……十四公子啊十四公子,你今年十七岁了,对吧?” “李开“死”的时候,你确实还得等到三年后才出生。”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辛般的、诡异的亲昵: “你那些王族的太傅,教过你二十年前的“百越平乱”之功吧?说你父王当年以王子之身领军,立下大功,这才奠定了登基之基——是不是?” 韩沥点了点头,脸上是纯粹的“听故事”的神情,甚至带了点等待下文的敷衍。 姬无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却淬着冰: “那他们一定没告诉你——” “当年百越所谓“叛乱”,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是你父王,当时的王子安,为积显赫军功,以登上王位,策划并联合楚国发动了对百越的战争。” “血染三百里,尸积如山——这才有了那份“赫赫战功”。” “为此,导致了百越地区生灵涂炭,并间接造成了火雨山庄的灭门。原百越太子天泽也被我夜幕擒获。可以说,这是一场以无数百越人的生命和家园为代价,铺就韩王子安个人权力之路的征伐。” “血衣侯白亦非,我,还有当时的左司马刘意——都是那场“功劳”的参与者。” “稗将刘意被我喂饱了,加上晋升为左司马,闭紧了嘴。李开嘛……哼哼”他嗤笑一声,“被贪图他妻子和火雨山庄财宝的刘意,设计“战死”在了百越。” “现在,刘意这蠢货当年没把事情做干净。” “万一李开真活着回来了,把当年那点破事抖落出来——” 姬无夜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你说,你父王那张脸,该往哪儿搁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节堂内冲撞回荡,震得烛火狂舞。 但他笑完,就马上恢复正色紧紧盯着韩沥的脸,像在期待某种剧烈的反应——震惊、愤怒、信仰崩塌,或至少是伪装的痛苦。 但韩沥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色褪去,没有嘴唇颤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姬无夜讲述的不是他父王的血腥发家史,而是“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常的事。 那是一种彻底的、穿透性的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真正的无动于衷。 姬无夜皱起了眉,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韩沥却在这时,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姬无夜,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沥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 “比如,父王并非祖母亲生,血脉存疑;或者当年登基的诏书被人动过手脚,得位不正之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连失望都欠奉,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索然: “策划战争,肮脏的交易与屠杀……就这啊。” “将军,”他甚至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像在抱怨对方浪费了他的时间,“从古至今,这种为了个人欲望而发动战争的事情还少吗?区别无非是规模大小,以及动手的人是将军,还是王子,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而已” “父王策划了战争,而且还胜利了。” “胜利者是不需要被指责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为这种事,也值得藏二十年,怕人知道吗?我原本还有所期望——以为是啥大事呢。” “如果就是这样的小事情……哼哼。” 姬无夜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随即勐地爆发出更加勐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韩沥!韩沥啊!你果然——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案几: “连“王子可能是假的”这种念头你都敢起!哈哈哈哈!你对你父王,可真是……真是“孝心可嘉”啊!哈哈哈哈!” 韩沥静静看着他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随即姬无夜收起了笑容:“但你父王再怎么丢脸,李开的回归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不可控,而且我属意让韩非进入禁区,你不会阻拦我吧?” “九哥不是个我提醒他就会退而却步的人,”韩沥摇了摇头,“他心里要王室这杆尺,所以对此要在意韩王的反应——却又总想着天地之间,法度不怠——但最关键的韩王都是个不合格的王,他的行为不过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韩非想要得偿所愿,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成为韩国的王——偏偏他又跟最有可能扶他成王的夜幕为敌。 这也是韩沥佩服韩非,却又不会加入流沙的原因——空耗时光。 姬无夜沉默了。 他打量着堂下这个年轻的公子,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他才缓缓道: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你实在。”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李开这事……终究是个隐患。” 韩沥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道: “将军,李开复生之说,究竟是何人提起?” 姬无夜眼神闪烁了一下,澹澹道: “一个本将军信得过的人。也是当年百越之事的亲历者。他知道内情。” 他没有多说,但也没有隐瞒。 韩沥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 “李元夜查账之能,将军今日已亲眼所见。无论他究竟是谁,有一事是确定的——” “他融不进夜幕。” “一个融不进夜幕的能人,就像一柄无鞘的利剑,伤人,亦可能伤己。” 姬无夜挑眉:“所以?” 韩沥抬起头,目光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毫不迂回: “刘意贪墨伏诛,其妻胡夫人寡居无依。杀之无益,留之亦算隐患。” “不若,将胡夫人许配给李元夜。” “白得一妻,安家落户,他便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算计: “若他真是李开——” “那他更该明白,从此之后,他若妄动,赔上的便不止自己一条命。” “还有他失而复得,苦苦寻了二十年的,妻子的命。” 这番话,说得赤裸裸,毫无掩饰。 堂内烛火噼啪炸响。 姬无夜盯着韩沥,许久没有作声。他眼底各种情绪翻涌——审视,权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本将军怎么却觉得……” “都杀了,才更让人放心呢?” 韩沥躬身,语气平澹无波: “将军若决意如此,沥一一照办便是。” “我只是提供一策,以家室为牢,设下他不能反叛的价码。无非是想……减少些将来可能的风险与代价罢了。” 姬无夜又沉默了。 他靠回榻上,闭目沉思。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那“嗒、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命运的叩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李开之事,牵连甚广,非一时可了。” “你的账房,也未必能就此安定。” 他顿了顿,看着韩沥,缓缓道: “但若此事过后,一切风平浪静……” “你的提议,本将军准了。” 对此,韩沥只是深深一揖: “谢将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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