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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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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老子经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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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便是二月二十八日。 朱汝贤今天起得格外早。昨天开始,他的待遇就变了——好酒好菜好肉地招待着,虽然还不能出院门,但至少可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了。他隐隐觉得,父亲和王浩川之间应该是谈妥了什么,自己很快就能脱身了。 他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守院的两个清河军士卒见他出来,连忙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朱承宣早!““朱承宣昨晚歇息得好?“ 朱汝贤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在院里踱了几圈,又活动了几下胳膊腿,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他洗漱完毕,刚坐下来,便有士卒端上了丰盛的早餐——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一碟酱菜,两个刚出锅的炊饼,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牛肉。朱汝贤此时已心情大好,看了一眼,胃口大开,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想起这些天自己的经历,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冷笑。这个王浩川,毕竟还是年轻,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你以为把我关起来,拿我去跟我父亲谈条件,就能捞到什么好处?你根本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父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你越是这样,他越不会让你好过。等父亲把我接回去,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不过这些话,他只能在肚子里转转,脸上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正想着,门帘一掀,王浩川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他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朱汝贤的手,语气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朱承宣!哎呀,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啊。毕竟我不能把你交到官府啊——交到官府,这事儿就没法办了。你要知道,我这是煞费苦心地在保护你啊。“ 朱汝贤被他拉着手,嘴里的炊饼还没咽下去,心里想:当时你可不是对我这么说的,当时你说“见不到我父亲,明年就是我周年“。但现在自己还在人家手里,看着王浩川的热情,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王浩川继续拍着他的手背,语气诚恳得不得了: “现在好了,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官府那面的事儿,基本上已经摆平了。哎呀,用了我不少银子,但为了救朱承宣你,值得,值得啊。现在案子已经结了,我这才敢让您出来。今天,就由我亲自护送您去苏州。咱哥俩这一路上,多亲多近。“ 朱汝贤咽下嘴里的炊饼,也虚与委蛇地笑道: “朱某自然知道王判台的苦心。放心,你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的。能跟王判台这种少年英雄交往,也是我朱汝贤一大幸事啊。咱们以后一定要多多来往。“ 两人哈哈大笑,像两个刚刚解开误会的老朋友。 早饭后,王浩川陪着朱汝贤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出院门,朱汝贤便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父亲留在杭州的两个自己人,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他心里顿时又放下了一层戒备。虽然他同时也看到了王浩川身边那十几个护卫——个个精壮彪悍,上次在战场上他已经见识过他们的身手——但既然见到了自己的人,他也就放心了。他觉得王浩川终究还是担心他逃掉,所以才带了这么多人。 众人出发,不一会便来到了杭州码头。 朱汝贤远远一看,码头上停着的竟是自己家的船——船头挂着朱家的旗号,船上站着五六个朱家的家丁,一个个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朱汝贤这下彻底放心了,大步上了船。 船上除了朱家的五六个人,再加上从杭州跟着他的那两个亲信,总共朱家的人也就七八个。王浩川这边,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五个人。整艘船加上船夫二十余人。 王浩川跟着上了船,站在船头,望着运河两岸的春色,笑着对朱汝贤道: “朱承宣,这一路上能跟你坐船同游,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朱汝贤含笑拱手。 船离岸,沿运河北上。 杭州到苏州,水路三百余里。若是寻常客船,走走停停,总要三日方能抵达。但这艘朱家的私家船昼夜兼程,逆水拉纤不停,预计二月二十九日傍晚便可抵达苏州。王浩川心里算着时辰,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一路上两人出舱观景,入舱饮酒。朱汝贤有意笼络,王浩川刻意周旋,从杭州的风物聊到西北的战事,从诗词歌赋谈到官场见闻,竟是越聊越投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已是称兄道弟,亲密无间。一直聊到深夜,过了寅时才各自回客房小憩。 二月二十九日,天色大明时,船已过了平望,进入苏州府境。 将近午时,运河水面骤然开阔起来——两岸的田野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江水澄碧,波光粼粼,远望水天一色,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而过。 这便是松江了。北宋时人称吴淞江,源自太湖,经吴江、昆山,蜿蜒东流入海。运河至此,与松江交汇,水面陡然开阔,气象万千。 王浩川与朱汝贤并肩站在船头,迎着江风,望着这片浩荡水面。王浩川忽然心中一动,脱口吟道: “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鸥鹭,四桥尽是——“ 啪,他一拍胸脯: “老子经行处。“ 朱汝贤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王兄弟也喜欢苏子瞻的诗词么?不过苏子瞻在这首词里的“老子“,指的是老夫的意思。王兄弟你正当青春年少,你拍胸自称“老子“,怕是有些不妥吧?“ 王浩川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虽然我年轻,但我就愿意当老子。在你面前,我尤其愿意当老子。“ 朱汝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虽然不知道“老子“在王浩川那个时代里是“爹“的意思,但看王浩川那副神态语气,也知道这话绝不是好话。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只是哈哈一笑,轻巧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苏子瞻当年做这首词的时候,也是杭州的通判,与王兄弟你是一样的官职。但王兄弟你年纪轻轻便做到了这个位置,那可比他强得多了。依我看,王兄弟你的才情,一点儿也不输于苏子瞻。不过——“ 他看着王浩川的眼睛,继续说道: “苏轼这个人,虽说是个大才,可惜晚年潦倒。他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恃才傲物,行事莽撞,从不考虑后果。他在任杭州通判之前,他表兄文同曾赠诗告诫他,其中有两句——“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就是告诉他到了杭州要低调行事,不要总显摆自己的才华。可惜他不听劝告,在杭州任职期间,竟然写了三百多首诗词。“ 王浩川转过头来,看着朱汝贤,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不听劝告,鲁莽行事,最后因为诗词获罪,被贬黄州,晚年凄惨呐。“ 朱汝贤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恭维道: “是啊,是啊。跟王兄弟你相比,苏子瞻差得太远了。王兄弟你做事有条有理,为人谨慎,将来必然是大展宏图,前程不可限量。“ 王浩川笑着看着他,心里却在暗骂:去你妈的吧!你嘴上夸我做事谨慎,心里想的却是——你在杭州搞出这么大动静,未来的结局恐怕和苏东坡一样,没什么好下场。你等着看我倒霉是吧? 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拍了拍朱汝贤的肩膀: “朱承宣过誉了。来,咱们进舱再喝一杯,趁着还未到苏州,好好叙叙。“ 二月二十九日,酉时。 舟楫已然驶入苏州地界,遥遥已能望见盘门巍峨轮廓。运河两岸屋舍愈发稠密,河道之内帆影往来不绝:有停靠卸货的漕运大船,有往来穿梭的小舢板,更有数艘画舫缓缓浮行,丝竹弦乐顺着晚风隐隐飘来。 酉正时分,船只行至盘门外运河码头。此处水面开阔浩荡,船夫正要转舵拢岸,王浩川却抬手示意: “停船,不要靠岸。“ 朱汝贤本正整理衣冠,预备即刻登岸,闻言顿时一怔,转头疑惑问道: “王兄弟,这是为何?家父定然已在醉月楼静候,我等还是及早靠岸赴约,免得他老人家久等。“ 王浩川微微一笑,负手踱至船头,眺望运河两岸陆续亮起的灯火,语气悠然: “何必心急。我平生初次踏足苏州,既已到这运河渡口,怎可不好好领略一番苏州码头的夜色?“ 他回头看向朱汝贤: “朱承宣自幼长于苏州,这般运河夜景想来早已司空见惯,我却是头一回见识。“ 朱汝贤欲言又止,心中虽想催促,却不愿拂逆王浩川颜面,只得按捺心性陪笑道: “王兄弟倒是颇有雅兴。既然如此,便多观赏片刻也好。“ 王浩川旋即回身,目光正对苏州城池。夜色彻底笼罩四方,两岸灯笼次第点亮,流光映在河面,化作点点碎金倒影。远方醉月楼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楼内人影往来。 他凝望着那栋楼宇,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旁人无从察觉的浅笑。 朱汝贤陪着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王浩川有靠岸的意思,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起身走到船头,站在王浩川身旁,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 “王兄弟,既然已经到了苏州,咱们就靠岸登码头吧。总让家父这么等下去,你可有点无礼哟。“ 王浩川头也不回,笑着摆了摆手: “不着急不着急。苏州最大的美景,我还没看到呢。“ 朱汝贤一愣,疑惑道: “哦?苏州最大的美景是什么?我在苏州住了这么多年,怎么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景致?“ 王浩川望着远处的运河码头,慢悠悠地说: “苏州这个码头啊,最大的美景——“ 话刚说到这儿,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朵巨大的火球从醉月楼的方向腾空而起,烈焰冲天,黑烟翻滚,在暮色中缓缓绽开成一朵狰狞的蘑菇云。即便隔着数里之遥,船身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震颤。运河两岸顿时一片惊呼尖叫,码头上的人群慌乱奔走。 朱汝贤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浩川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朱汝贤那张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朱承宣,看来今晚这酒,是喝不成了。“ 说完抬腿一脚把朱汝贤踹进船舱里。武松上前直接把他按在船板上。其他特战队员也纷纷动手,转眼间便完全控制了这艘船。 “调转船头,回杭州。“王浩川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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