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她一定会给这个野种买一把最好的刀。
要京城最好的铁匠铺子,用最亮的钢,刀鞘雕花嵌铜,摆在架子上像模像样。
但刀刃不必开口,让它钝着,钝到连根草绳都割不断!
到时候蛮子的弯刀劈过来,这野种拔刀一挡,刀口卷刃,连人带钝铁被劈成两半。
至于其他的东西,她有的是手段让一个贱种有苦说不出!
谢临没有看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谢震山腰间那柄横刀上。
方才谢震山转身时,露出刀柄上缠着的牛皮绳被磨出了深褐色的包浆,尾端的铜环磕掉了一小块漆,护手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一把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刀,不是挂在墙上撑门面的摆设。
“等等。”
谢临忽然开口。
谢震山的脚步停在院门门槛上,没有回头。
“刀,我要你身上那把。”
听见这话,谢衡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猫。
“那是父亲战场杀敌二十年的佩刀!刀下砍过不知道多少蛮子的脑袋!你一个马厩里爬出来的贱种,你也配?”
谢临没看他,只是把目光始终钉在谢震山的后背上,等着一个答案。
谢震山转过身来。
他看了谢临很久。
那目光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审视,厌憎,不耐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柄刀跟了他二十年,从边关一个小卒一路杀到四品明威将军,刀上的每一道缺口他都记得是怎么来的!
把它给一个毫无感情野种,他舍不得。
但他更清楚,今天不把刀交出去,这个疯狗一样的庶子真的敢割断谢衡的喉咙。
谢震山伸手解下腰间佩刀,连鞘一起递了过来。
“给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把一件用过就丢的杂物随手递给下人。
谢临伸手去接。
刀一入手,他手腕猛地一沉。
这柄横刀比他预估的重了至少三成,刀鞘和刀柄都是实打实的精铁铸成,加上刀身的重量,少说十七八斤。
普通佩刀不过八九斤,这把刀的重量几乎翻了一倍。
他这具身体在马厩里病了半个月,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手臂上连像样的肌肉都没有。
接刀的瞬间,刀身往下坠,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另一只手啪地撑住地面,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那一瞬间的狼狈,被谢衡看了个清清楚楚。
“哈!”
谢衡像是找到了天大的乐子,方才的恐惧都被暂时的得意盖了过去。
“连刀都拿不动,还学人上战场?你到了边关,蛮子一刀都懒得砍你,你自己就先趴下了!就你这模样,到了战场上怕是连马都爬不上去,趁早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吧!”
谢临稳住身形,慢慢站直。
手腕还在发酸,小臂的肌肉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微微发抖。
他把这柄刀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抬起头,看向谢衡。
“你说得对,这刀是挺重的。”
谢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闲聊。
说完右脚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谢衡胸口。
谢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马厩的木栅栏上。
哗啦一声,两根手臂粗的栏杆当场断裂,碎木屑飞了一地。
谢衡滚进马粪堆里,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咳得像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脸憋成了紫红色,连哭都哭不出声。
马厩里安静得只剩下谢衡粗重的喘息声。
谢临把横刀挂在腰间,走到谢衡面前蹲下来。
他拔出刀,用刀鞘拍了拍谢衡沾满马粪的脸,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像是在拍一堆死肉。
“刚才那一脚,是还你让我在马厩里躺了半个月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围几个亲兵后背发凉。
“剩下的利息,等我从边关回来再慢慢跟你算。”
他站起来,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朝院门走去,路过林氏身边时停了半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夫人,别忘了我的银票和干粮。”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
“少一个铜板,我今晚就去你儿子房里跟他好好聊聊!毕竟他这身子骨,看着不太结实,万一有个闪失……”
后面的威胁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林氏的脸色在灯笼的光照下青白交替。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接。
她感觉自己从谢临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同时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人!
管家从角落里钻出来,小跑着跟上谢临,弯腰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他不敢走快了,怕谢临跟不上,又不敢走慢了,怕谢临觉得他怠慢。
就这么半弓着腰,把谢临领到了东边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角落里种了两棵歪脖子枣树,枝丫光秃秃地戳在夜空里。
管家推开门,点上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屋子。
被褥是新的,蚕丝被,和谢衡房里用的一样。
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还熏了檀香。
谢临让管家离开后,第一时间把门关上。
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谢震山那柄佩刀解下来,横放在桌上。
刀鞘在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护手上的划痕比白天看起来更深。他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刀刃在灯下展开,锻纹细密如水波,从刀脊一直蔓延到刀刃。
刀尖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冷厉的弧度。
谢临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声音沉厚悠长,像钟声一样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了几息才散去。
真是一把好刀!
谢临把刀收回鞘中,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刚才接刀时肌肉被拉伤了一直没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青筋浮在苍白的皮肤下面。
就这副身板,别说拿这把刀上阵杀敌,光是每天挎着它走路都够呛。
他把刀放在枕边,开始做体能训练。
从最简单的深蹲开始,咬着牙做了两组,大腿肌肉就开始发颤。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换成俯卧撑。手掌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做到第二十个时胳膊抖得像风中的枯枝,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又换原地冲拳,每一拳都打到手臂伸直到极限,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即便身体到了极限,他也不能停。
他比谁都清楚,边关不是京城的校场,蛮子不会因为他身体虚就让他三招。
战场上只有一刀,一刀分生死。
拿不动刀的人,连被收尸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