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云殊一阵剧烈的咳嗽,鼻腔中还残留着大漠的热风,她艰难地在床上睁开了双眼。
眼前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衣着朴素的陌生丫鬟。
丫鬟说道:“小姐,你也该起身服药了。”
此刻她大脑昏沉发胀,意识也模模糊糊,完完全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可她的身体还止不住地剧烈咳嗽,拿出手帕捂住嘴,竟然有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丫鬟露出担忧的神色。
云殊气息微弱,轻声安抚道:“我无妨。”
丫鬟当即红了眼眶,声音发酸:“这病当真是苦了小姐。不过您也别灰心,等到五天后的血月之夜,一旦接受桃花娘娘的洗礼,这些顽疾自然会痊愈。”
云殊眉头紧蹙:“桃花娘娘?”
听到桃源村的关键信息,她本想追问,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一阵狗吠声。
丫鬟给她盖好被子,轻声安慰道:“小姐你躺着别动,我出去问问情况。”
云殊勉强撑起身子,挑开窗户的缝隙,看到青色衣裳的丫鬟,推着篱笆院门走出去,院门外正围着一群村民。
这些桃源村的居民们衣着朴素整洁,手里却个个拿着棍棒和绳索,神色严肃戒备。
丫鬟奇怪道:“王叔王婶,各位乡亲,你们这么大一群人来书斋做什么?”
一位年长的村民答道:“有异乡人偷偷混进了桃源村,我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丫鬟吓得立刻捂紧嘴巴,满脸惊恐。
几位村民在书斋附近简单巡视一圈,又带着大黄狗嗅了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痕迹。
一位圆脸婶子松了口气,耐心叮嘱道:“云先生不在书斋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好云小姐,夜里不必关好门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们。”
说着,婶娘朝屋内看了一眼,瞥见窗边脸色苍白,正往这边瞧云殊,她小声询问:“珠儿,你家小姐近日精神怎么样?”
丫鬟无奈叹气:“还是老样子,整日病怏怏的,喝再多汤药也无济于事。”
婶娘宽慰道:“无妨,等这次血月之夜,桃花娘娘一定会降下赐福,你家小姐的病痛,自然就能痊愈。”
丫鬟浅浅一笑:“借您吉言。”
等所有村民全部离开之后,丫鬟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云殊将药碗拿走,故意放到一边晾凉:“方才外面吵吵闹闹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村民说,有异乡人混进村子里了。”
云殊微微一愣:“异乡人?那是什么?”
丫鬟耐心解释:“异乡人指的就是不属于咱们桃源村的人,和小姐这种自愿搬来定居,等待血月洗礼的新村民不同。那些异乡人无恶不作,一心想要破坏咱们桃源村的宁静。”
“据说每三年,都会有异乡人潜伏进村里,若不将他们揪出来,桃花娘娘便会大怒,整个桃源村也会横遭大祸。”
云殊不动声色试探:“那要怎么分辨异乡人?”
“那些异乡人和咱们可不一样,他们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也没有……”
丫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语气中带了几分迟疑:“小姐,你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丫鬟眸中渐渐生出怀疑。
云殊神色未变,端起旁边的药碗,轻抿一口,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
她保持镇定,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总是卧病在床,脑子昏昏沉沉的,外面的事情……难免记得不清楚。”
丫鬟想了想,点头认同:“也是,小姐平日里不喜欢和外人有所往来。只是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云殊神色恹恹:“什么问题?”
丫鬟的语气里满是试探:“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我又是谁呢?”
云殊后背一阵阵发麻,她掩饰性地捂帕咳嗽两声,目光落在了捂嘴的手帕上,绣着的名为“瑶”字。
云殊抬眸,故意嗔怪道:“珠儿,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怎么都敢怀疑我了?这里是云家书斋,我自然是云家书斋的小姐云瑶。”
珠儿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小姐没事就好!”
“小姐,别怪殊儿多疑,我听说外乡人很危险,他们甚至能伪装成本地人,混在桃源村里,珠儿心里实在不安。”
云殊不由后怕。
珠儿的名字,其实是她偷听外面的婶子喊出来的,自己的名字也是根据手帕推敲出来的。
这个桃源村既然如此排外,最好早点找到沈惊冰、沈惊寒还有初九,大家聚到一起商量着离开的对策。
于是,她开口道:“我躺太久了,实在闷得慌,珠儿,我想出去走走。”
珠儿扶着她坐到铜镜前,替她梳妆打扮。
等云殊看清铜镜中模样,她不由一愣,这是一张完全陌生脸庞,憔悴又苍白,根本不是自己原本的容貌。
她心头一沉,自己的容貌已经改头换面,那沈惊寒几人,想必也同样换了容貌。
这样一来,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在村民里面辨认出自己的同伴。若一旦认错了人,很有可能就会当做异乡人抓捕起来。
心中忧愁之际,窗外突然飞来一块石子,狠狠砸破窗户,她的梳妆物件、胭脂水粉,全都摔落一地。
珠儿比云殊先动了怒,当即推开窗户,厉声怒喝:“傻子!你怎么又来了?你给我滚远点!”
窗外站着一个衣衫破烂、浑身狼狈的疯傻男子,他不停地往厢房里面丢石子,嘴里还反反复复、疯疯癫癫地念叨:“桃花开,新人来,桃花败,外人埋。瑶瑶……瑶瑶……我要吃肉包,我要吃肉包……”
珠儿一脸嫌弃:“这个傻子整日在村里游荡,天天胡言乱语的。小姐,我们莫要理他。”
云殊心念微动,开口说道:“你去厨房拿几个包子来吧,我给他送过去。”
珠儿满脸不情愿,小声嘟囔:“小姐,你就是太过心善,才会被这傻子整日痴缠上,真不知道你为何对他这么好。”
看来这原主云瑶也经常投喂傻子,倒是个心善的姑娘。
她抬眼打量,那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浑身脏乱狼狈,正是村里人人避之的疯傻之人。
云殊让珠儿拿来肉包递给傻子,傻子见到吃食双眼放光。
云殊缓缓引导:“你方才嘴里念叨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后续吗?”
傻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肉包,一句话也不搭腔。
云殊将肉包子拿到傻子面前晃了晃:“你若是乖乖告诉我,我就把肉包给你。若是不告诉,我这肉包,可就拿去喂狗了。”
“不要喂狗……瑶瑶,不要喂狗。”傻子顿时着急起来,反复念叨,却说不出正经话语。
一旁的珠儿说道:“他嘴上念叨的,好像是桃源村这边流行的童谣,我好几次听过私塾的弟弟念过。”
云殊心想,一般这种童谣,可都是游戏解锁谜题的关键线索。
随即开口:“那你能再念一遍吗?念得出来,我就给你吃肉包。”
傻子开始断断续续念叨:“桃花开,新人来,桃花败,外人埋。血月至,恶鬼现,人非人,鬼非鬼。瑶瑶,我要吃肉包。”
说着,傻子直勾勾地盯着肉包。
云殊将肉包子递过去,傻子立刻捧着肉包狼吞虎咽。
云殊轻声开口:“慢点,你慢点吃。”
他吃得狼吞虎咽,烫得都在吐出舌头。
眼下云殊身陷桃源村,当务之急,是找到失散的队友。可村子正在四处搜查异乡人,独自寻找难免凶险。
她心思一转,不如从这个傻子身上下手。
她靠近柔声诱哄道:“傻子,你帮我留意村里的动静,若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人,便偷偷跟我说,我给你大肉包吃,好不好?”
傻子一边吃肉包,一边用力点了点头。
云殊发现这傻子心智虽简单,但是还能听懂人话,心中稍稍满意。
傻子得了肉包,一蹦一跳地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珠儿目光猛地望向远处,险些脱口唤出一声“云先生”。
来人抬手,对她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晚风穿堂而过,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余温的厚重披风,轻轻裹住了她的身躯。
男人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瑶瑶,你身子孱弱,怎么能站在风口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