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办公室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房门推开。
梁志成抱着一摞材料快步走了进来。
“领导，资料都在这里，你看看。”
他把说明会人员名单、十七家企业的公开资料以及相关投诉函全部放到桌上。
随后拿起热水壶，先给孟怀川的杯子添满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梁志成端着茶杯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没有急着说话。
孟怀川戴上眼镜，一份一份翻了起来。
十七家企业里，有五家做芯片封测和模块生产，有四家拥有自己的仓储及技术服务中心，剩下八家主要从事代理、分销和供应链业务。
投诉函上的说法看起来冠冕堂皇。
维护公平竞争。
反对渠道垄断。
保障本土企业合理获取芯片的权利。
可当他翻到后面的历史业务资料，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这些企业过去依靠积电的粤省分销权，每年从下游收取的渠道费、紧急调货费、仓储费和账期费用并不少。
现在北辰把所有费用统一成百分之十，真正被破坏的不是市场秩序。
是动了他们的集体蛋糕。
半个多小时后，孟怀川摘下眼镜，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回桌上。
“小梁。”
“你看看这些企业有没有问题。”
梁志成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停了一下。
“领导，查哪一方面？”
“该查的都查。”
孟怀川伸手点了点材料。
“有生产线的，看有没有达到生产标准。”
“做仓储和供应链的，看消防、危化品管理、环保及不及格和仓库手续齐不齐。”
“必要的话，跟消防那边一起做联合检查。”
“如果完全没问题，说明这些企业平时经营规范。”
“给他们颁发模范厂商或者模范经营企业的证书。”
梁志成缓缓放下茶杯。
“没问题还发证书？”
“不然人家会说咱们故意打击报复。”
梁志成点了点头。
“那要是有问题呢？”
“有问题就整改问题。”
“一般问题限期整改，涉及依法停业整改的，整改合格以后才允许恢复营业。”
“所有企业一个标准，不能因为他们投诉北辰就多查，也不能因为怕人说闲话就不查。”
“明白。”
梁志成已经听懂了。
没问题，鹏城给荣誉。
有问题，鹏城帮他们把问题整改到没有问题。
不管最后是哪一种结果，都是服务企业。
孟怀川又抽出说明会的参会记录。
“另外。”
“我觉得市场监管那边个别同志的工作态度有问题。”
“企业之间的合同和货源争议，可以依法调查。”
“但没有完整结论以前，就要求一家代理企业为了所谓行业稳定，把自己买到的稀缺货源让给原渠道商，这算什么工作方法？”
“你去写一份报告，抄送刘书记。”
“只写会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谁说了什么，提出什么要求，北辰的顾总怎么回应，全都按照记录写。”
“不要夸大其词，也不要夹带情绪。”
“实事求是。”
梁志成站起身。
“没问题。”
“我一定亲自操办，下班之前一定会发到刘书记邮箱里。”
孟怀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拳头总算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同一时间。
互联网上，一则则新闻开始冒了出来。
《粤省十七家企业联合举报北辰资本垄断芯片产能及分发渠道》
《十七家原积电渠道商分别向鹏城、粤省市场监管部门提交投诉材料》
《北辰渠道说明会不欢而散，联名企业待处理订单全部被取消》
《释放芯片产能疑似已被企鹅科技全部接手》
几条新闻撞在一起，热度很快冲上财经榜。
最先赶到评论区的，不是芯片行业从业者。
而是当初做多秦氏，被套得死去活来，最后忍痛割肉的那批网友。
一张熟悉的账号截图，很快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财经账号“缅A逃生指南”发了一条新动态。
【做多秦氏被套死、割肉的宝子们又有福啦！】
【看准这十七家企业，两倍杠杆做空，很快就能回本啦！】
短短两句话，下面的评论瞬间破万。
【缅A老师，保真吗？上次没听你的，买了秦氏，孩子现在还在天台排队。】
【老师，十七家全空还是挑一家空？小孩才做选择，我想雨露均沾。】
【上次缅A哥喊空秦氏，评论区骂他牧羊犬。这一次谁先骂？我准备抄底评论区。】
【做多秦氏亏掉的钱，终于找到地方挣回来了。感谢十七位新义父提供回本机会！】
【不是，里面有几家都没上市，你们准备去哪里做空？去人家公司门口蹲着吹空调吗？】
【没上市就空他们的合作方，合作方也没有就空老板的朋友圈，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缅A老师，两倍是不是太保守？我想上十倍。】
“缅A逃生指南”很快回复了这一条。
【两倍杠杆是投资，真敢十倍全仓的不如直接把钱转给我，起码我还能说声谢谢老板。】
回复下面又是一片“老师还是这么实在”。
【我没看懂，原渠道平均加价百分之十八到二十六，现在投诉北辰百分之十收费太高？数学界痛失十七位人才。】
【人家嫌的不是百分之十，是这百分之十没进自己口袋。】
【北辰：我帮你们把芯片渠道接回来。十七家企业：你垄断。北辰：那我不给了。十七家企业：你怎么能不给？】
【这剧情我熟。上一个觉得北辰好欺负的，现在秦海项目还在等人接盘。】
【企鹅马总睡醒接到电话：什么？天上掉了一批算力卡？这不得连夜用麻袋装回家。】
【企鹅：感谢十七位老铁送来的算力中心。】
【北辰真退出的话，粤省那些工厂怎么办？十几天库存耗完，大家一起给机器放年假？】
【有一说一，北辰现在确实是粤省唯一入口，监管调查没有问题。】
【调查当然没问题，问题是调查的人凭什么让北辰把货分给二道贩子？这叫反垄断还是帮忙分蛋糕？】
【别急着开空，投诉不等于违法。上次缅A老师自己都说了，两倍杠杆只是节目效果。】
【懂了，节目效果归节目效果，我先把家里的车卖了。】
【楼上的回来！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评论区越闹越大。
十七家企业的公关部门却笑不出来。
客服电话已经被下游客户打爆。
被追问原定芯片什么时候到货。
要求确认退款以后还有没有替代渠道。
还有几家上市关联公司的证券事务代表，开始紧急准备澄清公告，反复强调企业经营正常、投诉属于合法商业维权，不存在重大风险。
可越强调没有重大风险，网友越觉得里面有大瓜。
十七家企业的内部联络群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谁联系过积电了？”
“联系不上，还是让我们找北辰。”
“北辰那边呢？”
“顾清禾这个臭女人她软硬不吃，全部都是统一口径的回复。”
“企鹅真的把释放产能全部接走了？”
“是真的，采购确认函都发出来了。”
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一名企业负责人发来一张刚刚收到的通知截图。
【关于开展生产经营、消防安全及纳税规范联合服务检查的通知】
通知最后还附了一行字。
【对检查结果优秀、长期规范经营的企业，将优先推荐参评鹏城模范厂商及诚信纳税荣誉企业。】
群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是准备给我们发荣誉？”
另一个人很快回复。
“你先看看自己经不经得起发荣誉之前的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