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总。”
孟野回头。
顾清禾抱着文件夹，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来北辰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总得见见老板，当面汇报一次吧？”
孟野眨了眨眼，想了两秒。
“也是。”
他一拍脑门。
“北哥在家补觉呢估计，我带你过去。”
顾清禾点头，他继续盯住手机上的内容；随后又把财经号那篇文章截图、首轮转发记录和资源核验材料一并装进文件夹。
孟野看着她这套动作，忍不住问：“顾总，你是不是早就想见北哥了？”
“我想见的是公司决策人。”顾清禾看了他一眼，“至于陆总是不是传说中那个连市长都要给面子的大学生，和我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
“有道理。”孟野咂咂嘴，“但你见了就会发现，他跟传说里不太一样。”
半小时后，鹏城湾一号的门铃响起。
陆一北刚睡醒没多久，披着件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财经号那篇文章已经被几个本地大V搬运了出去，评论区里吵得跟菜市场抢特价鸡蛋一样。
屏幕上挂着一个名叫“鹏城商业观察”的财经号。
标题很长，也很会带节奏。
《北辰资本项目迟迟未落地，鹏城三十亿级供应链项目或再生变数》
正文没直接骂北辰，只写了一句“有接近项目的知情人士透露，企业方面尚未就落地方案给出明确承诺，部分配套资源或将因此长期闲置”。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层。
“@鹏城打工人阿强：新公司就是牛，政府给地给资源还挑三拣四，背景硬就是不一样。”
“@爱看热闹的陈老板：首期三十亿说不落就不落？这不是招商，这是拿鹏城当备胎吧。”
“@产业链观察员：建议查查北辰到底有没有实际产业，别最后是空手套政策，大家陪着演一场。”
陆一北看了两分钟，手指一划，直接退出。
看不懂，懒得看。
门开后，孟野先进来，身后跟着顾清禾。
顾清禾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文件夹抱在手里，头发一丝不乱。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客厅，随即将目光落在陆一北身上，神色比在会议室时还要郑重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司之外，以这样近的距离见到北辰真正的老板。
“陆总您好，我是顾清禾。”
陆一北没抬头，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继续看手机。
“我知道。”
他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手说。
“坐。”
顾清禾顿了半秒，走过去坐下。孟野则很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顾清禾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就开始猛灌。
“北哥，今天那场会我发挥得怎么样？”
“还行。”陆一北头也没抬，“比你打排位被人蹲草丛时冷静多了。”
孟野刚想反驳，顾清禾已经打开文件夹。
“陆总，我汇报一下情况。”
“今天协调会上，韩长风仍然坚持北辰必须尽快出具投资意向，否则无法继续为项目保留相关资源。我们已经明确回应，现有方案存在实质性资源重叠，北辰不会为不可兑现的条件签字。”
“会议纪要正在确认。宋文博已将资料和录音备份，供电、保税仓配和冷链容量的核验文件也会同步归档。”
“另外，那篇财经号文章最早的发布账号注册时间不长，但首轮转发很集中。我们无法证明来源，不过对方显然是想先给外界留下北辰拖延项目的印象。”
陆一北听完，终于放下手机。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玩舆论我们肯定玩不过他们。”
孟野皱起眉。
“那就这么算了？”
“他们擅长这个，我们不擅长。”陆一北摊了摊手，“我连微博都没注册。”
顾清禾差点没绷住，随即又恢复了职业表情。
“那北辰是否需要发布澄清？”
“不用急。”陆一北看向她，“顾总，这些你都不需要去管。我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秦氏和韩老狗的项目，必死。这个点你可以放心。”
客厅安静了两秒。
顾清禾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握紧文件夹，点了点头。
“明白。”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陆一北继续道，“正常完成我们甲方的任务。沃尔玛那边的需求、西门子那边的技术口径，该怎么对就怎么对。”
“宁市那边正常去考察，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只会拿他们当备胎。蓉城太远，最近抽不出时间，你让贺平川他们来鹏城找你谈。材料、数据、条件，全走正规流程。”
“谁做得好，就给谁机会。谁做不好，就换人。”
顾清禾的眼神渐渐稳下来。
她来北辰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老板年轻、钱多、主意多，天天临时改方向，把专业团队当成跑腿工具人。现在看来，陆一北除了说话方式有点随意，至少知道哪些事情该交给专业的人。
“好的，陆总。”她合上文件夹，“我会按评估标准推进。舆论部分只做证据留存，不做无效对抗。”
“对，那只会浪费你的时间。”陆一北点头，“顾总你正常工作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舆论这东西，今天能把黑的写成白的，明天也能把白的写成黑的。我们不用和它吵，等项目真正落地、货真正走起来，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把今天的话翻出来看。”
“但谁要敢碰甲方资料、恶意造谣或者影响项目正常推进，证据留好，到该动的时候再动。”
顾清禾应道：“明白。我会把项目组和外部沟通全部统一留痕，避免任何人利用信息差做文章。”
他说完，转头看向孟野。
“猛野，你送我去一趟学校，办点事。”
“现在？”孟野一愣，“你刚睡醒，不再躺会儿？”
“再躺下去，人就颓废了。”陆一北起身进房间换衣服，“走。”
顾清禾识趣地告辞，临走前还把会议纪要和资料带走，准备回办公室盯住后续流程。
半小时后，孟野的车停在鹏城大学行政楼前。
“北哥，你来学校办什么事？”
陆一北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之前答应过许副校长，北辰真开始运转了，优先给鹏大这届毕业生一些机会。”
孟野眨了眨眼。
“你还真记得？”
“我又不是你。”陆一北瞥了他一眼，“嘴上答应的事，能做就做。以后北辰缺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缺朋友圈里喊北哥牛逼的人。”
孟野咧了咧嘴。
“那我也算能干活的人吧？”
“你先把今天会议纪要看完再说。”
许副校长早就收到消息，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见到陆一北，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得十分热情。
“陆同学，难得回学校。听说你这几天在忙公司的事？”
“瞎忙。”陆一北走进办公室，“许校长，我之前说的事还算数。北辰筹备期先放一批实习和校招岗位，具体需要什么样的人，让顾总和就业中心对接。”
许副校长眼睛微亮。
北辰到底有多少底子，他不清楚；可一个首期投资三十亿、被几座城市抢着拉拢的项目，哪怕只放出一点岗位，对学生来说也足够有吸引力。
“没问题。”他立刻道，“学校就业中心全力配合。我们不搞内定，按你们要求筛选，把真正适合的人推过去。”
“岗位要求不能降低。”陆一北提醒道，“工作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能进来的人以后得真能做贡献。学校如果觉得有合适的学生，可以优先通知；不合适也没关系，按流程来。”
许副校长连连点头。
“这是应该的。我们最怕的就是企业给面子、学生拿不到本事，到头来两边都尴尬。就业中心会先做基础筛选，绝不把质量问题的学生推给北辰。”
“就按这个来。”陆一北点头。
事情办完，他没多坐，转身便往外走。
刚下行政楼台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来自马库斯漂洋过海的消息。
马库斯：陆董，秦氏通过第三方准备签下海外汽车供应链项目，明天进入最终签约流程。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执行？
紧接着，又是一条长消息。
马库斯：前段时间得知您在旅行，我就没有让人打扰。还有一件小礼物：大众旗下一个品牌有一台长库龄现车，正好我一位朋友的企业也压着一台同级车型。我擅自做主，把两台车一并作为礼物安排运往华国，算是感谢您此前替大众解决芯片问题。按时间算应该快到港，最迟两三天送到鹏城。您不介意吧，亲爱的董事？
嘴上说是长库龄现车，陆一北却看得明白。
马库斯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可能真拿两台库存车当人情。他送的是态度，也是给双方关系加的一道锁。大众如今最缺的不是多两台车卖，而是能稳定连接积电集团、让芯片供应不再被人掐着脖子的渠道。
而陆一北，恰好就是那把钥匙。
陆一北停住脚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上方的天空，回了一句。
“那就谢谢了，马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