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哥!”
门外传来声音。
老茄整个人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一个十三岁上下的少年探进脑袋,看见老茄以后,眼睛顿时就亮了,惊喜道。
“韩大哥,你果然在这!”
“小满,你慢些。”
后面又传来一道声音。
李小满吐了吐舌头,赶紧又跑回去,扶着李母进来。
看见来人,李清河唰的站了起来。
李述也跟着起身,但起的太急,膝盖砰的一下撞在矮案上,不过却愣是一下没吭。
“婶。”
“二婶。”
李家村是宗族聚居的,算起来,他们都是李母的晚辈。
走到李母跟前恭敬的喊了一声,只不过两人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虚。
老茄则是站在原地,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婶……婶子,您怎么来了?”
李母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本来没打算来的,毕竟你们刚回来,军中大大小小的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忙,哪能现在就来添乱?”
说到这里,她拍了一下李小满的后背。
“可这孩子听说你们放营了,不听,非吵着要进城。”
“我说等你们忙完了自然就能见着,他偏等不了,没办法,他一个人进城我不放心,就只能……对了,没打扰你们吧?”
老茄连连摆手:“没打扰没打扰,怎么会打扰。”
“那就好。”
李母笑着,又把挎在臂弯里的竹篮放到案上,竹篮里用一块粗布盖着。
“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想着你们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就烙了几张粟饼,没准会想这一口。”
老茄盯着那篮子粟饼,没由来地,感觉鼻子猛地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婶子,您坐,坐,李述,还愣着干什么?倒水啊!”
“哦哦!”
李述反应过来,总不能这么站着,于是也招呼李母进屋。
刚倒好一碗水,又觉得不妥,赶紧端起来。
“婶子你先坐,我去换壶热的。”
“别麻烦了,我不渴。”
李母被李清河扶着,笑着在矮案旁坐下。
李小满跟着走了进来,但伸着个头,目光一直在屋里扫来扫去。
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于是就向老茄问道。
“韩大哥,我哥呢?”
一句话,手足无措的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但是李小满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
“他是不是去照看马了?我听村里人说,你们现在都有马骑了嘞!”
“哼,我哥他见着马,肯定比见着我还亲!”
“对了韩大哥!我听说你们这次打了特别大的一仗,刚来进来的时候,城门口好多人都在说呢!”
“我哥呢?他是不是特别勇猛?杀了好多贼人?”
“我哥是不是就这样……唰!一下就把贼人挑下马了?”
说着,他眼眸一亮,空手摆出一个手持长矛的样子,嘿嘿的假装往前刺,眼睛里亮晶晶的。
“小满,不许捣蛋!”
李母不满地拍了他一下,把小儿子拉回身边。
别人家的孩子十三岁有的都成家了,自己这个呢?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李小满有些不服气,。
“我哥都说了,他跟在韩大哥身边学了不少东西,寻常贼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呢!”
李母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过对于这话,她倒是信的。
起初,当知道儿子要和韩立去投军,她打心眼里是不愿意也放心的,为此,甚至担心得好几夜都没睡好觉。
战场上刀枪无眼,虽说飞雨他舞枪弄棒的,也是从小一路打架打过来的,可是那能和打仗一样吗?
不过后来,听村里的人说,儿子他当的是亲兵。
亲兵,那在战场上就是跟在主帅身边,身边好几十上百号人在一起,安全着呢。
再加上在涿县周边剿了这么多次匪,每一次都是完好无损的回来,她也就相信了,放心了。
“对了,韩大哥,我哥人呢?”
李小满又伸着脑袋东张西望起来。
“你哥他……”
老茄张了张嘴。
“他……”
可才说了几个字,声音就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了。
李清河低下了头。
李述端着水碗的手,也在一点点抓紧,碗里的水都轻轻晃了起来。
“韩大哥,你们怎么不说话?”
李小满歪着个脑袋,好奇道。
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
“我哥他是不是受伤了?”
“伤在哪来?”
“严不严重?”
李小满从小没见过父亲,于他而言,长兄如父,一下就紧张起来。
老茄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有。”
但这个笑实在是太难看了。
李母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再一看李清河和李述,那股不安越发的强烈。
对……没看见飞雨,大勇怎么也没看见。
于是放在膝上的手一下就攥紧了衣角。
“大勇呢?”
李述手一抖,手里的碗一颤,几滴水溅了。
李清河的头却是沉的更低了。
见此,李母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
“婶子,大勇和飞雨他……”
老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李母一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
“不可能!”
李小满哭着扑上来,一把抓住老茄的衣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哥不可能死!”
“他那么厉害,他还跟在你身边,怎么会死呢?”
“韩大哥,你是不是骗我?你肯定在骗我对不对?”
“他肯定是受伤了,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说完,哭着就要往门外跑。
李清河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着。
“小满!”
李小满不停地挣扎,最后,趴在李清河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要去找我哥!呜呜,我要去找我哥……”
“他说过的,他说过打完仗就回来的,他说过要给我做一把木头刀的,他答应过我的,他明明答应过我的啊清河哥。”
李清河抱着他,眼圈也红了。
李母坐在那。
双眼空洞洞的,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是一颗接一颗往下落。
老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低着头,哽咽着。
“婶子。”
“是我对不起您。”
“飞雨跟着我出去的,但我却没把他带回来。”
“以后……”
他喉咙发紧,重重磕了一个头。
“以后我就是您儿子!”
李母流着泪摇头,背过身去,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许久后,才颤抖着问道。
“飞雨他……他在战场上勇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