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男走出手术部大楼，晚风迎面吹来。
手机屏幕上，财经新闻正在疯狂推送广盛集团的利好消息。三条公告，一条基金会落地，一条收购智康医疗，一条老爷子手术成功。股价涨停，封单两亿。
她只扫了一眼，只有基金会落地算是双赢的局面。
老爷子的命是她救的。但名利，资本红利，全被李广文一口吞尽。他借命造势，借功立威。从头到尾，他没担过分毫风险，却是整场风波里唯一的赢家。
救人是医者本分，她不后悔。但本分，不代表她甘愿被人收割。
十天。
她给李泽言的十天时限，不是等待，是最后的观察期。若他能撕开一切真相，揪出所有证据，旧账可以慢慢理清。若他破不了局，她就亲自下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胜男！”
李泽言追了上来。
他刚刚看完那三条公告，脸色阴沉：“他早就计划好了。从爷爷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就等着结果。手术失败，他追责医疗；手术成功，他直接收割资本。拿亲爹的命做赌盘，六亲不认。”
“是亲爹么？”王胜男说。
“你怎么知道的？”李泽言很吃惊，他觉得这件事只有家里几个长辈知道，连李心怡都蒙在鼓里，王胜男怎么会知道。
王胜男回头看着他：“你现在看清，还不算太晚。他今天吞下去的红利，只要根基是假的，迟早要吐出来。”
李泽言攥紧拳头：“十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胜男目光平静而锐利：“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十天之后，所有旧事，都该了结了。”
她转身离开，晚风扬起衣角，没有回头。
王胜男打了一辆车，直接回了爸妈家。
推开门的时候，王志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女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报纸，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哟，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快过来坐。”
王胜男换了拖鞋，走过去挨着父亲坐下，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全部吐了出来。
王志刚看着女儿这副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他拍了拍王胜男的膝盖，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的得意。
“胜男，你最近做的那些事，我都看着呢。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经历过这件事，你成熟了很多，看来也不算坏事，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王母正好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不悦地接了一句：“那我也不愿女儿经历这些。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被人算计一通才算成长？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王志刚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王胜男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嗐，都过去了！爸说得也有道理，吃亏长智，成长的必修课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母还想说什么，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吩咐保姆：“张妈，多做几个菜，胜男爱吃的那个糖醋排骨别忘了。”
张妈在厨房里响亮地应了一声。
王志刚收起笑容，神色严肃了一些，看着王胜男的眼睛，问道：“我看到报道了。你还给李老爷子做手术了？”
王母刚走到厨房门口，听到这话又折身回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气：“你就是太善良了，一点底线都没有了！他们家那么对你，你还上赶着去救命？换了我，我不落井下石就算给他们脸了！”
王志刚摆了摆手，制止了妻子的话：“孩子这叫格局，叫本心。一行有一行的道，她是医生，病人就是病人，跟姓什么没关系。这一点，我支持她。”
王胜男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解释那台手术背后还有别的交易。有些事，还是不要让父母操心了。
王志刚换了个话题，目光里带着一种欣赏和好奇：“胜男，我听财务说，你悄悄安排多个账户，慢慢吸纳了一部分广盛集团的底仓筹码。最近广盛连续大涨，我让人看了一下溢价，你这个眼光，很独到啊。”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用一种重新认识女儿的目光打量着她：“要不就回来上班吧？永阳集团早晚是你的，你比老爸强。”
王母一听这话，立刻附和：“就是！回来吧，不受那么多委屈。天天在医院里看人脸色，有什么好的？”
王胜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坚定：“你们又来。我就喜欢做医生，其他的不感兴趣。”
她转头看向王志刚，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爸，我后期需要大额资金支持，到时候你可要全力撑我。”
王志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女儿：“你手里已经持有不少筹码，还需要额外动用大笔资金？”
王胜男没有直接回答。她俯过身去，凑到父亲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王志刚听完，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错愕，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看着女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王胜男没有解释，只是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王志刚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他背着手，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女儿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走了几个来回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那个神态自若的女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惊讶，带着欣赏，带着一种“不愧是我女儿”的骄傲。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拍了拍王胜男的肩膀，目光里满是赞许：“好。你需要多少，集团就是你的提款机。我提前通知财务，划出集团三分之一现金流备用。老爸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你放手折腾。”
王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女俩打哑谜一样的对话，一头雾水：“你们父女俩在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王胜男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妈。就是跟爸聊点投资上的事。”
王母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厨房去了。
王志刚端起茶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女儿说：“这一步要是走成了，广盛集团的天，可就真的要翻了。”
王胜男没有接话。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不仅仅想要撼动广盛集团的格局，更要把躲在幕后操盘一切的人，彻底拉下高台。
同一时间，广盛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李广文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秘书吴川站在身后，低声汇报：“李总，股价封板稳定，机构已经开始持续加仓。智康医疗那边已经确认下周签约。基金会资质完全落地。”
“嗯。”李广文淡淡应了一声。
吴川犹豫了一下，低声补充了一句：“只是……大少爷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今天一直在查早年境外的旧账。”
李广文笑了，温和而凉薄：“让他查。他能查到的，都是我想让他查到的。他查不到的，才是真正的底牌。”
他轻轻晃动杯中酒液，语气慵懒而笃定：“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大侄子，老爷子心中最坚定的接班人，能翻出几分的天。”
夜色如墨，十日之期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