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号那天中午，粗茶淡饭没有对外营业。
门口挂了一块小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午市已订”四个字，字迹是孙翊云的，横竖不直但够大，隔一条街都能看清楚。
陈年坐在二楼包间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砂锅已经撤了，桌面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一碟没怎么动的花生米。
苟发财是第一个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物流周报，看见陈年坐在窗口就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把周报放在桌角。
“上午的结算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陈年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点了一下头，“比去年多了一截。”
陈年没追问具体多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陈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几秒之后转过来说了一句：“我想做三件事。”
“第一，今年之内让长青县的GDP增速往上走一截。”
“第二，往县里拉两亿以上的外部投资。”
“第三，创造五百个以上的新增就业岗位。”
“这三件至少要做成两件。”
苟发财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陈年，然后把茶杯放下了：“你慢点说。”
“GDP增速破纪录，你这口气是要把整个长青县的经济体量都扛起来。”
“洗煤厂、建材市场、超市加物流线这些加在一起，撑死也就拉一个多亿的产值。”
“要破历史纪录，你得有新的增量进来。”
“那就找增量。”
陈年伸手从碟子里捡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两亿的外部投资，不是让我一个人出两亿，是让外面的钱进长青县。”
“洗煤厂投产之后，煤矸石处理的产能摆在那里，如果有配套的下游企业愿意落户，他们带来的资金和岗位都算在任务里面。”
“那五百个就业岗位呢？洗煤厂连生产带管理加起来不到一百个人，建材市场和超市那边已经消化了不少岗位，剩下的缺口你拿什么补？”
“步行街那边。”
陈年说，“郑怀远的项目如果招商顺利，他那边至少要解决一百到两百人的就业。”
“如果我能跟他达成一些合作，让他那边的用工和这边的物流配送联合起来，岗位的数字能往上走。”
“除此之外，如果青峰高中今年扩招顺利，还能增加一部分教职岗位。”
“到时候这些账都能算进去。”
白若珩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年正在剥花生。
他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上午我跟陆老师通过电话，青中今年的成绩比预估的好，县教育局那边已经准备把青中作为示范案例报上去了。”
“赵学民那边也说今年青峰高中的招生咨询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多。”
“另外，老郑已经在统计步行街那边的新增岗位数据了，他说等郑怀远的项目正式开业之后，两个月的试运营期内应该会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数据出来。”
陈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茶的热气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
“GDP增速的事情不着急到处说，先把底子铺好。”
“外部投资的事苟发财来牵头，列一个长青县可以拿出来招商的清单，包括洗煤厂的产能数据、物流线路的覆盖范围、超市和建材市场的运营数据，还有步行街那边的预期客流和商户入驻情况，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五百个就业岗位的事情，我有个想法，把这个任务拆开，分到各个板块去。”
“洗煤厂那边再扩招一批本地工人，建材市场的物流配送中心再增加一个班次，同时跟郑怀远谈一个协议，他那边招工的时候优先考虑长青县本地居民，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写进双方合作的备忘录里。”
苟发财放下茶杯：“郑怀远那边最近一直在往外放消息，说他的步行街五一开街之前会有一轮大规模招商。”
“如果借这个机会把我们和他之间的关系拉到更紧密的位置上，他那边招来的人以后也可以纳入我们的体系内循环，对我们整个盘子来说也是一个正向的补充。”
“那就这样。”陈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包间里积了一中午的暖气和茶香。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隔着几层楼的距离看下去，所有的动作都缩小了一圈，但节奏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慢，保持着县城中午该有的松弛感。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苟发财你把材料整理出来之后先发给老郑让他过一遍数字，没问题了再给我。”
“白若珩你帮我约一下郑怀远，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地方他来定，时间他定。”
苟发财和白若珩同时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苟发财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陈年：“那今年的GDP目标，你心里大概有数吗？”
陈年没有回头，看着窗外街道尽头那排新建的住宅楼轮廓线，在初夏午后的光线里，那些灰白色的楼体边缘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金色边框。
“有数，先把手上的牌打好，再去想怎么翻盘吧。”
“长青县不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能盘活的地方。”
“材料尽快整理出来，我好心里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