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点头：“老丁说得对。”
“我算过一笔账，阿三在东段至少能投入两个师，西段一个旅，总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往上。”
“我现在靠地形和工事顶着，但真打起来，援兵必须一个月内到位。”
余生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总参会后拿个方案出来，西南军区和西北战区之间划一条快速增援通道。”
“铁路、公路、兵站、油库，提前勘察。”
“不打仗的时候叫“边防建设”，打仗的时候叫“生命线”。”
丁伟掏出小本子记下来：“明白，我回去就办。”
邢志国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开口：“大家都在说打仗的事，我说句民生的话。”
“华东旱情再这么持续下去，明年春荒比今年更难熬。”
“我下去调研了一圈，有些地方老百姓已经开始吃榆树皮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余生脸上的笑意收了：“榆树皮？”
“不止榆树皮。槐树花、柳芽、野菜根，能吃的都往嘴里塞。”
“地方干部急得嘴上起泡，但粮食就那么多，调过去也得有时间。”邢志国叹了口气，“我这还是看到的，没看到的地方呢？”
余生沉默了几秒，把烟往桌上一搁：“卢绪章那边正在打通南美航线，第一批粮大概下个月能到。”
“东北的粮仓已经在往华北调，运力不够就征用民用车辆，铁路优先保障粮运。”
“另外——”他顿了顿，“瓜菜代推广不能松。红薯、土豆、南瓜、萝卜，凡是能填肚子的，全部种上。”
“告诉下面，别管好不好吃，先保证不饿死人。”
邢志国点头：“明白了。”
李云龙忽然一拍脑门：“对了首长，我差点忘了正事。”
“金岛那边投诚过来的兵，按您的指示，管一顿饱饭再送回去。”
“头一批送回去的人里，有个台军班长，回去之后到处跟人说“大陆那边馒头管够，还有肉汤”。”
“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三天之内，金岛守军跑了两个排，全游过来了！”
“守备司令急得跳脚，下令在海岸线上加铁丝网，结果铁丝网刚架好，第二天咱们单日炮击，一发炮弹把铁丝网连桩子全掀了。”李云龙哈哈大笑，“那帮兵又跑了一个班！”
余生也笑了：“好，继续这么干。攻心为上。”
丁伟忽然想起什么：“首长，您说两年之内阿三必动手——这判断，有依据吗？”
余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藏南：“阿三这几年的动作，看着莽，其实有章法。”
“蚕食、建哨、巡逻、试探，一步一步往前拱，背后是“前进政策”那套东西在推。”
“他们国内舆论已经煽起来了，军方有人急着立功，政客有人想借边境矛盾转移国内压力。”
“最关键的是——”他转过身，“他们判断我们腾不出手。”
“台海在打炮，全国在抗旱，藏西还有叛匪残部没肃清。”
“在阿三眼里，这就是“机会窗口”。”
“但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等我们粮荒缓过来，兵力调上去，他们就没了可乘之机。”
“所以——”余生竖起两根手指，“两年，最多两年，他们必须动手。”
“除非他们放弃野心，老老实实坐下来谈。”
李云龙哼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还有机会，但真动手的时候，一拳打碎他们的牙。”
“孔捷，你那边继续示弱。”
“工事修得低调点，巡逻队别太密集，让阿三觉得我们还是老样子。”
孔捷咧嘴一笑：“明白。扮猪吃老虎。”
“丁伟，总参那边情报要跟紧。”
“阿三的增兵节奏、后勤补给、部队番号变动，一条都不能漏。”
“是！”
“邢志国，华东旱情你盯死。”
“哪个市断粮，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周卫国——”余生看向角落里剥核桃的周卫国，“太行山那边，按电话里说的办。”
周卫国把核桃仁往嘴里一扔，闷声道：“是。”
李云龙左看看右看看，急了：“首长，我呢？我干什么？”
“你？”余生笑了，“你继续打你的炮。”
“单双日轮换，节奏不变，规模不变。”
“把金岛守军钉死在岛上，让台方天天给美方发电报，让美方天天回“已知悉”。”
“就这？”李云龙有点不满足。
“就这。”余生坐下，端起茶碗，“你别小看这炮。”
“一天一发是打给金岛看的，一天不打是打给台方看的，单双日轮换是打给美方看的。”
“三面都照顾到了，才叫政治炮。”
李云龙琢磨了几秒，一拍大腿：“明白了！我这一炮打出去，打的是三个人的脸！”
“对喽。”
天色彻底暗下来，林瑶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都别聊了，过来端菜！”
五个人呼啦啦站起来往厨房涌。
李云龙跑在最前面，被林瑶一巴掌拍回去：“李云龙你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进门就洗了！”
“你那袖子都蹭黑了还洗了？回去重洗！”
余生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的热闹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京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西北地图，画的圈还清清楚楚。
两年。
他心里有数。
饭桌摆开，林瑶烧了六个菜，张启明又去胡同口饭馆叫了四个硬菜，十道菜摆满八仙桌。
李云龙从自己扛来的筐底翻出两瓶没颠碎的东南米酒，往桌上一墩：“嫂子！这酒不算台子，但也是好酒！今天给老首长接风！”
余生瞥了一眼：“你扛了一路就剩这两瓶？”
“路上兄弟们渴了，喝了几瓶。”李云龙理直气壮。
“喝了几瓶？你扛了一筐果子两瓶酒，从东南到京畿一千多公里，你手下那帮兵得渴成什么样？”
李云龙挠头嘿嘿笑。
丁伟在旁边拆台：“首长别听他吹。”
“他那筐果子确实颠烂了半筐，酒可一瓶没少——这小子路上压根没舍得喝，专门留着来您这儿蹭饭的。”
“丁伟你拆我台！”李云龙瞪眼。
满桌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