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密室里的灯始终亮着。
余生先是把所有资料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把每一条线索的出现节点标注在一张大的时间轴上。
当所有时间线索和空间线索全部排布完毕之后，他后退了两步，叉着腰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铅笔夹在耳朵后面，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竖纹。
“时间线上看——“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狼群数量暴涨的起点在去年入秋前后，跟马真人第一次听到低频异响的时间点吻合。”
“体型异变的明显案例出现在入冬之后，最典型的就是杨家岭那头叼孩子的巨狼，肩高超过一米四的个体，在自然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出现。“
他用铅笔在时间轴的那个节点上重重圈了一个红圈。
“然后空间上看——狼群异常程度跟距离老君沟的远近呈正比。”
“离得越近，体型越大、智商越高、行为越诡异。”
他在空间地图的最核心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马真人师祖的记载：“其眠则万兽静，其醒则万兽动。眠时气韵内敛，万物不觉；
醒时灵韵外溢，触者易变。
也就是说，山君有两种状态——沉睡状态，对周边没有任何影响；
苏醒状态，持续向外界释放某种能量，这种能量对周边生物产生催化作用。“
余生的铅笔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他继续往下写：“催化对象：所有接触到的活物。”
“催化的表现：体型改变、智力提升、习性转变。”
“催化的强度：与距离呈反比——越近越强，越远越弱。”
“所以离老君沟最近的近卫群变异的程度最深，外围的普通狼群变异程度较浅，而更远处的动物几乎不受影响。“
他把这四行字写完，搁下铅笔，后退两步看着它们。
逻辑链是完整的。
从时间到空间，从现象到原理，每一个环节都能对上，每一个缺口都被马真人师祖的记载填补了。
唯一的疑点是——这个“山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一种目前尚未被科学界发现的生物？是一种人类未知的物理现象？
还是……
余生的目光在“触者易变“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线装册子后面几页，看到师祖还写了一段附注，字迹更淡、更潦草，像是晚年添上去的。
“老君沟地脉特殊，天地灵韵聚散有别于别处。”
“山君乃灵韵所钟之物，非精非怪非神非佛，乃天地造化孕育之物。”
“其性本善，无害人之心，然其散逸之气于凡俗之体有易变之效。”
“故守山者戒曰：勿近山君眠处，近则变、变则祸。“
余生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把所有已知的事实、所有的推论、所有的疑问重新串联了一遍。
当他把整条链子从头拉到尾、确认没有断裂环节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
透过密室那扇小窗，能看到东面的山脊线上泛起一线鱼肚白，把夜的黑色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推远。
余生把桌上的资料全部按顺序归拢好，把那份他自己手写的逻辑链夹在最上面。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寒气灌入肺腑，让整夜未眠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已经确认了。
所有诡异现象全部闭环印证——幽谷就是山君沉睡之地，狼群异变就是被山君苏醒散逸的能量催化所致。
虽然“山君“的本质到底是什么目前还无法界定，但那个东西的存在本身，已经通过半年来的数据反复印证。
不需要再等了。
余生转身推开门，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临时餐厅。
他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然后召集全员开最后的战前会议。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周卫国起得更早，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翻看地图。
看到余生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目光快速扫了余生一眼——很好，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头足得很，眼底没有血丝，面色红润。
“组长，有结论了？“周卫国把粥碗放下，快步走过来。
余生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粥，又拿了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端到桌上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有结论了。”
“把所有资料整合之后，逻辑链条完全闭合。”
“老君沟就是所有异常的根源，山君正在苏醒，苏醒过程中释放的能量催化了周边的野狼，导致了群狼异变。“
周卫国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山君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生咽下一口粥，抬头看着周卫国：“马真人师祖的记载把它描述为“天地造化孕育之物“，不是鬼怪、不是精怪、不是神明。”
“我倾向于认为它是一种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自然存在，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地质结构在持续释放对生物有机体产生影响的物理场。“
周卫国听得眉头紧皱：“物理场？“
“打个比方，“余生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地磁、引力、某种频率的波，都能对生物体产生影响。”
“常年处在高剂量电磁辐射环境里的人会得病，但反过来，如果某种未知的物理场恰好能刺激生物体的生长和神经系统发育呢？“
周卫国慢慢睁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猜测。“余生重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真相要亲眼看到了才知道。”
“但逻辑链已经足够支撑我们出发的决定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吃完，把粥喝干净，然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餐厅里陆陆续续进来的特战队员们。
“全员集合。“
余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餐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
“十分钟后操场列队，出发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所有人必须到场。“
十分钟后，太行基地操场。
三十名顶配特战精英全部列队完毕，站姿笔挺，武器已经全部配发到位。
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轻量化特战护甲，腰间挂着匕首和备用弹匣，背上的作战背包鼓鼓囊囊装满了补给物资。
六月份的太行山清晨依然寒风刺骨，但没有人缩手缩脚，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列队前方的那个人。
余生站在队列前，一身干净利落的战斗装束，腰后挂着那柄枣木色的“破妄“长剑。
他扫视了全员一遍，然后开口，声音被清晨的冷空气打磨得格外清冽。
“同志们。”
“北山深处那处幽谷，我们查了半年、研究、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所有线索都已经闭合了。”
“那处幽谷就是所有异变的根源所在。”
“我们要进去，看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然后把太行山的问题彻底解决。“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