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的调整在三分钟内完成。
正面阵地的阻击连,在韩军冲击到阵地前两百米处时集中火力打了一次齐射。
短暂压制住韩军的冲击节奏之后立即向两翼收缩,把主阵地留给了后续增援上来的火力点。
西北侧山脊线上的交火则更加激烈——韩军的迂回部队在山脊线上与增援上来的22军部队迎面撞上了。
双方在山脊线两侧互射了将近四十分钟,从轻武器对射发展到了手榴弹互掷,最近处双方距离不到二十米。
韩军的迂回部队在伤亡过半后最终被赶下了山脊线。
上午十时,562高地周边区域形成了稳定的对峙状态。
韩军反扑部队虽然还占据着高地本身和南坡部分阵地,但所有向外拓展的尝试全部被22军封堵住了。
高地与后方之间的补给线被刘颖龙切断,弹药和粮食补给从拂晓后就再也没有送上去过。
高地上剩余的韩军兵力大约还有两个连左右,弹药消耗过半,伤员无法转运,士气在断粮和断弹的双重压力下急速下滑。
孔捷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喝了一壶凉茶,把茶壶放回脚边的地上,然后拿出地图重新审视了一遍整个金城西北侧至轿岩山东麓的防线布局。
他用红笔在562高地四周画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圈外标注了“封堵完成“,圈内写了一个“困“字。
中午十二时许,韩军从562高地发起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突围尝试。
大约两个排的兵力,从高地西侧集中全力冲向了孙强阵地上一处看起来相对薄弱的接合部,企图撕开口子向轿岩山方向逃窜。
孙强在接合部位置预留了一个排的预备兵力,藏在阵地后方约八十米处的反斜面上。
等韩军冲入接合部之后从侧后方突然杀出,跟正面阻击部队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
突围的韩军两个排在十五分钟内被打散,剩余人员退回高地内没有再出来过。
下午二时,崔师长在562高地南坡的临时指挥所里收到了最后一份来自后方的电台通讯——
“你部已被包围,增援无法到达,建议自行决定后续行动。“
崔师长听完这段通讯之后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幅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合上了。
下午三时零七分,562高地上残留的韩军士兵开始有人举着白布条从工事中走出来。
孔捷收到了前线报告。
他放下步话机话筒之后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南面望了一眼——
562高地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身影正在从高处向下移动,步伐缓慢,队形松散。
那些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暗色的轮廓,一个接一个地沿着山坡向22军阵地方向走过来。
孙强的部队在高地南坡接应俘虏的工作直到傍晚才结束。
两个连左右的韩军士兵在下午和傍晚时分陆续放下了武器走出来,被俘人数大约有一百七十多人,其中包括了三十余名伤员和六名军官。
崔师长不在其中——据被俘的军官说,崔师长在中午那最后一次突围失败之后独自走进了掩体深处,没有再出来过。
傍晚六时许,562高地重新回到了华夏军队手中。
22军的旗帜从高地顶端升起,被傍晚的微风吹着向南面缓缓展开,旗面在夕阳的余晖中被照得格外鲜明。
孔捷在临时指挥所里收到了高地重新占领的报告。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柿子树下继续坐着,把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折好收进挎包里,然后把煤油灯熄了。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六日傍晚。
562高地重新夺回的消息传到59军炮阵时,邢志国正蹲在第三炮群指挥帐篷的外面用一块粗布擦拭计算尺上的灰尘。
他把布收起来,走到帐篷里拿起那份战报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转身朝通讯兵说了一句:“接各炮群指挥位。“
各炮群指挥位的回复在五分钟内全部到位。
邢志国握着话筒站在煤油灯旁边:“战场态势变化了。”
“敌军反扑部队已被压缩到金城以南约五至八公里范围内的几个残余据点里,阵地面积收窄、兵力密度比之前更高。”
“原来的覆盖式火力分配方案需要调整——从“大面积覆盖“转为“精准点名“。“
他停顿了一下,把面前那张刚刚重新标注过的火力计划图摊开在桌面上。
“第一炮群从今天起负责562高地以西至轿岩山东麓的封锁线火力支援,坐标范围收窄到原来的一半,但射击频次增加到原来的两倍。”
“目标:只要是敌军在封堵线前沿集结超过一个排规模的兵力,不管白天晚上,直接覆盖。“
“第二炮群——你们的任务变了。”
“从纵深压制转为重点切断敌军后方的两条主要补给线。”
“从今天开始,第二炮群的全部火力集中在公路交叉口和渡口两个点上,不准任何一辆运输车在这两个点上通过。”
“白天用精准射击封锁公路桥面,夜间用照明弹配合火炮打纵火弹——把桥面烧了,把渡口的浮桥炸了,把路面上所有的通行条件全部消除。“
“第三炮群,“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放低了一些,“你们负责打掉敌军残存的所有预备队集结区。”
“敌军从后方调上来的增援兵力一定会在白天分散隐蔽,夜间进入集结区整编。”
“三炮群的任务就是在他们集结完成的那个窗口——开火。”
“不用覆盖、不用持续轰炸,只需要一发精准的延时引信炮弹落在他们集结区正中央,效果比一个小时覆盖更管用。“
话筒里传来三炮群指挥位的简短回应:“收到,三炮群已全部完成坐标标定,目标区域待命状态。“
邢志国放下话筒之后站在桌边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幅火力计划图重新审视了一遍调整后的标注——
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和射向箭头比原来更精确地聚焦在更小的区域里,每一道红线的终端都精准地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战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