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吟，谢聿，正好你们两个都在。”导演把卷起来的剧本拍打了一下掌心，眉头微蹙。
“刚刚和演员对戏，男女主决裂那一段，台词节奏我总觉得还差一点味道。女主的委屈，男主的挣扎，不能光是嘶吼，要压在心底往外渗。苏编，你过来帮我们捋捋。”
“好。”苏晚吟应声，跟着导演往实景布景走去。
布景搭建的是老式居民楼的阳台，昏黄老旧的路灯模拟雨夜户外光线，高空的降雨设备已经就位，粗大的水管静静架设在钢架之上，只等开机指令，漫天冷雨便会倾泻而下。
男女主演已经完成妆造，一身被雨水浸润的戏服，眉眼间提前酝酿好了沉郁的情绪。
苏晚吟站在监视器旁，指尖划过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低声和导演、演员沟通台词改动，把原本几段过于直白的控诉，修改成克制隐忍的对话。
“这里不要拔高音量。”苏晚吟伸手指向剧本某一行，“女主到这里已经彻底心死，吵不动了。越是难过，说话越是轻，轻飘飘的一句话，反而比歇斯底里更戳人。”
女演员仔细听着，反复揣摩语气，轻轻点头。
谢聿站在监视器另一侧，安静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光影调度的想法，如何利用雨水在玻璃上流淌的痕迹，烘托人物内心破碎感。
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尴尬的情绪暂时被压到角落。
间隙休息的片刻，谢聿看向苏晚吟，状似随意开口：“最近网上游戏圈子吵得很凶，你的直播，我偶然看到一些消息。对你造成不小困扰吧。”
苏晚吟微微一怔，没想到谢聿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原本以为剧组所有人都只会专注拍摄，不会留意到直播圈的风波。
“算是无妄之灾。”苏晚吟淡淡扯了扯唇角，“对方团队不直接下场，放任粉丝带节奏，靠着断章取义的剪辑博取热度，暂时还在拉扯阶段。证据我们都留存好了，倒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谢聿眸色柔和几分：“如果需要帮忙处理一些技术层面的取证，我这边可以搭把手。”
“多谢好意，不过暂时不用。”苏晚吟委婉婉拒，“先看对方下一步动作。”
谢聿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也好。若是后续事态失控，可以随时开口。”
两人简短交谈完毕，场务高声喊话，各部门准备就绪，正式开拍。
“灯光！降雨！开机！”
导演一声令下。
苏晚吟凝神盯着屏幕，全部心神沉浸在故事之中，网络上那些谩骂、截图、水军，仿佛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
而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日上三竿，苏宁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几乎彻夜未眠，枕头边还残留哭过之后干涩的痕迹，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气色颓靡。
佣人把早餐端上桌，摆在偌大的长餐桌上，精致的早点几乎一动未动。
苏母坐在一旁，看着苏宁憔悴的模样，满心担忧，小心翼翼开口劝慰：“宁宁，多少吃一点。昨天晚宴的事情过去了，别总放在心上，圈子里的热闹，过几日大家就会慢慢淡忘。”
苏宁拿着银质勺子，机械地搅动碗里的粥，眼神放空，心思根本不在餐桌上。
周雅凌晨还和她发过几条微信消息，继续开导她，还给她出了新的主意。
“宁宁，谢珩最近会参与一个公益慈善拍卖会，下周周五晚上。到时候你也去，可以借此挽回一下形象。”
手机屏幕暗下去，周雅的计划一遍一遍在苏宁脑海盘旋。
一想到苏晚吟，想到谢珩看苏晚吟时那种温和坦然的眼神，心底那股不甘就疯狂地冒出来。
凭什么苏晚吟什么都不用刻意争取，就可以得到旁人的青睐；自己拼尽全力，却只落得笑柄。
“宁宁？在想什么？”苏母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宁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妈。我就是没睡好。”
苏远这时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拖鞋下楼。
少年眼底同样带着愧疚，昨晚酒后闯祸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底。
他坐到苏宁旁边，犹豫再三，低声开口：“姐，昨天的事……还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在茶室大喊一声，后面也不会变成那样。”
苏宁抬眼看向弟弟。
“阿远，不怪你。”苏宁轻轻摇头，“是我自己太急了。”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想开了，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她没有打算就此放手。
周雅说的没错，错的不是她想要靠近谢珩，错的只是昨天的时机与手段。
吃完早餐，苏宁回到二楼卧室，关上房门，点开手机翻看慈善拍卖会的相关资料。
与此同时，周雅的消息再度传来。
“还有一件事，苏晚吟最近遇上麻烦了。直播那边被人指责打法抄袭，现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
看到这条消息，苏宁指尖顿住。
她愣了片刻，点开热搜词条，浏览网上铺天盖地关于苏晚吟和温软软的争吵。
页面之中大量截图，一部分网友痛骂苏晚吟碰瓷流量主播，另一部分粉丝奋力考古澄清。
苏宁盯着屏幕，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原来风光无限的苏晚吟，也会遇到这样狼狈被全网质疑的时刻。
可转瞬之间，那点快意又被更大的焦虑覆盖。
周雅发来消息：“机会摆在眼前。只要苏晚吟的名声受损，你身上的关注度，自然就会被分散。大家就不会一直抓着酒会那晚的笑话谈论你。”
苏宁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阳光明媚，庭院花草繁茂，可她的内心，却陷入一片昏暗纠结之中。
……
影视城这边，雨夜决裂的戏份一遍一遍拍摄。
连续过了三条，导演依旧不太满意。
“停！”导演抬手喊卡，雨声设备缓缓停下，漫天人造雨骤然收住。
现场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给演员披上厚实的浴巾外套，避免受凉。
“情绪还差一层。”导演皱着眉头走到演员面前，“痛要有，但是不要只有痛。女主心里还有残存的一丝舍不得，那一点舍不得，才是最磨人的。”
苏晚吟走上前，蹲在监视器旁，重新回看刚刚拍摄完的几条回放。
就在这时，口袋里面的手机持续震动，是祝平安打来的电话。
她起身走到远离拍摄布景的树荫角落，按下接听键。
“晚吟，你看热搜了吗？”祝平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批账号，开始扒你的私人信息。有人把你的身份扒出来了，开始带节奏，说你是苏家大小姐，手握资本，仗着家世打压普通出身的女主播温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