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侧身挤进岩缝,手轻脚轻,屏住呼吸。
裂缝只有五六米深。尽头处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三个人蜷坐的凹陷。凹陷地面铺着半干的海芋叶和碎布条,角落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暗灰色的灰烬。
迈克尔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他的右脸裸露着,没有面具,那一脸的伤口看着让人恶心。他半睁着眼,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线,应该是有内伤。
旁边瘫着两个人。一个蜷在角落捂着腿,脚踝以下被兽皮草草缠裹,布料被血浸透。另一个脸朝下趴在灰烬旁边,同样一动不动。
三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莎拉娜紧跟着李海生挤了进来,枪口指向那个蜷腿的伤兵,李海生则对准迈克尔。
“都别动。”李海生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楚。
迈克尔猛地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李海生……你他妈真会挑时候。”
蜷腿的伤兵猛地抬头,伸手去抓脚边的枪,指尖刚碰到枪托,莎拉娜“啪“一枪打在他手前半寸的碎石上,碎石飞溅,伤兵惨叫一声缩回手。
“我说了,别动。”李海生重复了一遍。
迈克尔倒没有反抗。他甚至把受伤的右肋往石壁上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海生看着他,没接话。
“你看到了,我们三个残兵而已。”迈克尔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两人,“我们三个人,一个骨头断了三根,一个脚踝碎了,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肋骨断了两根。”
“呵呵!”李海生把枪口压低了两寸,“那省了我不少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迈克尔语气平淡,像是认命了。
“还没想好。”李海生说,“但你那条命暂时留着。我有话要问你。”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问。能说的我都说。”
李海生蹲下来,枪托抵住地面,保持着一个随时能举枪的姿势。“你们这次上来,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反而去了洞口,害死了剑齿虎。”
“那只虎——”迈克尔撇起一丝苦笑,说不下去了。
李海生咬牙再问:“为——什——么?”
迈克尔摇摇头,“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
李海生蹙眉:“你们发现了什么?”
迈克尔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电子探测仪上。“三天前,航母上的监测系统发现了异常的能谱信号。位置在岛中心偏东北——就是山洞。”
李海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枪管。
“信号特征不在我们任何数据库里。不是石油,不是天然气,不是地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放射性矿藏。”迈克尔顿了一下,“但能量级换算出来——”
他抬起眼皮子,深深地看了李海生一眼。
“仅哪一个地方的能量,足够整个地球80亿人使用一千年!”
李海生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过神。“你是说山洞里有一股特殊能量。”
“不仅仅是能量。”迈克尔接上他的话,“监测反馈的信号是持续稳定的,不是脉冲式的。”
“什么意思?”
“能量不是天然物质散发,而是不为人知的某种动力装置制造出来的。”
李海生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他知道那个山洞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没想到这么大的秘密——全球人口使用一千年!
他似乎在那家刊物上见过“察尔汗盐湖的盐可供全球人吃一千年。”,但那不过是盐。
山洞里的是能量。
全世界所有的矛盾几乎都是围绕着能量而展开。
掌握了这个山洞,世界上的石油、煤炭、天然气什么的,统统见鬼去吧。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裂缝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莎拉娜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李海生的脑子里那些碎片在一瞬间拼了起来。那些一万五千年前的骸骨,那些雕刻着鱼与鳄鱼的石板,那个一按按钮就把人从地下送到枯井的铁舱,那些配合默契的兽军,还有誓死保护山洞的虎兄。
如果这座岛真的埋着一个动力装置,而且是人类科技无法理解的能量级——那么之前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能解释。
“你们为什么不来?”李海生问,“航母在海上,有一百种办法把这片岛铲平。”
迈克尔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没试过?航母编队向岛前推,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入距岛一百公里范围后,开始出现系统性失效。导航、通信、火控、引擎控制——全都失灵。三艘驱逐舰同时失去动力,像木帆船一样漂流了四十个小时,才被拖回去。”
“后来我们换了手动操控的小艇试了三次,每一次在距离海岸线还有二十海里时,艇上的机械开始出现非物理性的故障。罗盘乱转,燃油管路堵塞,尾舵卡死。”
李海生蹙眉,“那上次的飞机怎么行?”
“六架,只能六架。”
“一次六架,你们可分多次啊!”
迈克尔苦笑,“不是一次六架,是总共六架!这个岛……会观察,会算数。”
“而且接近岛的时候必须关闭所有主动电子设备,靠惯性和手动操控降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带轻武器——”
他咳了一声,胸口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这座岛,在拒绝我们。”
裂缝里又安静了一阵。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迈克尔脸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累了,一次次的失败,我累了。而且——”
他顿了顿,凄然一笑,“漂亮国看似强大,但在这个岛面前,他们赢不了。”
“我不想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去努力,那不是努力,那叫犯傻。”
“你倒是清醒。”李海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裹好的血兔肉干,丢在迈克尔膝盖前的碎石上。
“吃。吃完再说。”
迈克尔低头看着那块暗红色的肉干,然后捡起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个岛上的秘密如果被打开,”迈克尔笑了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李海生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能让漂亮国倾尽全力的存在,一个能拒航空母舰于一百公里之外的力量,一个被一万多年前的人类建造并守护到现在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
总之一条——不能让漂亮国得到!
漂亮国得到了,龙国怎么办?
那天夜里,李海生和莎拉娜把迈克尔和两个伤兵押回营地。
雪屋角落里多了一间专门用来关俘虏的“雪屋监室”,面积最小,通道弯了三道弯,进来的人必须弯腰爬行。骨岩和两个还能动弹的猎手轮流看守,安妮给他们吃了血兔肉,又喂了止血药粉和消炎的草药汤。
李海生站在雪屋外面,迎着风口搓了搓脸。
他做了一个决定——没有杀了他们为虎兄报仇。
他要等。
自己抓了迈克尔,漂亮国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