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烟几乎是半推半扶着夕颜往回走的,生怕她再回头看一眼。
夕颜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往身后望去,只是那小径拐角处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雪地上残留的几个脚印,正被风卷起的碎雪一点点填平。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什么,露烟却已经侧身一步,恰好挡在了她和那道视线之间。
露烟的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透着少见的严肃,像是冬日里冻得结实的冰面。
“姑娘,别看了。”露烟低声说,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
夕颜收回目光,有些困惑地看向她:“露烟,那位大人看着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不过是碰巧遇见了,你为何这般紧张?”
露烟沉默了片刻,两人并肩踏过一片被踩实的薄雪,脚下咯吱作响,她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谁知道他是哪家的大人,围场上人多嘴杂,方才那几位小姐的话姑娘也听见了,咱们侯府来的,本就招人眼,若再叫人瞧见姑娘单独与旁的大人说话,哪怕只是碰巧遇上,传出去也白白多了几句闲话。”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夕颜一眼:“姑娘如今的处境,还不够难堪么?”
夕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跟着露烟的脚步,双手拢进袖中,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风从身后吹过来,卷起她披风的下摆,将雪地上那两行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去,就像是她一般,无足轻重。
回到营帐前时,露烟先一步掀开了帘子。
可下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帐内暖融融的炭火旁,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与夕颜一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马装。
那女子身形纤细,红裳如焰,腰间束着一条嵌宝革带,脚踩一双麂皮小靴,整个人坐在矮凳上,姿态从容地端着一个茶杯,正低头凑在杯沿边,慢慢地吹着浮面上的茶沫。
听见声响,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眉目清秀,算不上绝色,却很是明丽的面容。
她看着站在帐门口的夕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大大方方地朝夕颜笑了笑:“你就是夕颜姑娘吧?”
夕颜有些困惑,但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她站起身,走到夕颜面前,细细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最后笑了一声:“果然生得好看,难怪兰世子舍得下那样大的血本。”
夕颜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露烟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侧身让开帘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女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我让她们在外头等着了!怎么,难不成,这营帐刻了你的名字了?”
“自然是没有的!”夕颜赶忙解释道,“只是世子离开前,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奴婢不敢走开!”
女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随后嗤笑一声:“也是,你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