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桃只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是陈无拘的技能,控梦之术。对方入梦后控制对方的梦境,制造幻觉,让他们自相残杀。
“看到了吗?”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枯桃耳边响起。
枯桃僵硬地转过头,发现原本坐在河边石头上的陈无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但脸上的怯懦和木然已经荡然无存。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枯桃,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们笑我是废物,”陈无拘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可现在,他们连做梦都在夸我呢。”
房间里,罗维南的冷汗直出。
她有一种感觉——这次的梦境似乎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枯桃这次一入梦就不再受控制,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后面罗维南无论说什么,枯桃都是紧紧抿着唇,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
梦里……
陈无拘见枯桃不做声,觉得无趣,起身要离开了。
枯桃却突然抱住了她。
陈无拘一愣:“喂,男女授受不亲。”
“你也要劝我吗?”陈无拘笑了笑,“这种话我听过很多了。”
他打断了陈无拘,陈无拘这才看见他漂亮的紫色双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濡湿:
“陈无拘,这是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害怕了吗?”
“我……”
陈无拘走到刚刚死去的那个男孩旁边,缓缓蹲下。
“如果杀人对我来说不再困难,那么我只害怕一件事。”
陈无拘笑了笑,枯桃觉得那笑容有点苦涩。
“我以后会变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吗?”
“不……不会的,你会成为许多人追随的光,你也救过很多人……”
“你是个好人。”陈无拘打断他,“我希望这束光照拂过你。”
枯桃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束温暖的光照在脸上。
天亮了,又到黄昏的时候了。
“你终于醒了,最后这场梦你做了整整一夜。”罗维南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里面了。”
“梦见什么了?”
枯桃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梦见了陈无拘以前的事儿。”
“怪不得呢。走吧,这门已经可以出去了。”罗维南扶起他来。
这外面的景观并不和枯桃梦里的一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大理石铺就的长廊。长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嵌一盏长明灯,火光是冷白的,像是把月光封进了玻璃罩里。枯桃边走边揉太阳穴。在梦里站了一整夜的后劲比他想象的大,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偶尔还会闪过那个河边少年倒下去的画面。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队长还在里面,现在不是回味过去的时候。
走着走着,突然碰见了……陈无拘。
虽然说长得相同,但是罗维南和枯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费劲打探到了你们俩在哪,你们怎么就跑出来了?”陈无拘压着声音,“我还想着我英雄救美呢!”
“你怎么回事?”罗维南皱了皱眉。
“怎么,我没事你很失望啊。”陈无拘笑了笑,“先出去再说。”
三人沿着长廊快步往外走。陈无拘在前面带路,步子很轻,左拐右拐不带犹豫,像是来之前已经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了。枯桃跟在最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今天走路的时候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在前面比划着指方向。和平时的动作相比,少了点什么——那种漫不经心挥来挥去的幅度。
他想开口问,又觉得不是时候。
走到一扇铁门前面,陈无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外面的光涌进来,还是黄昏,永远凝固在那个角度,暖橘色的光铺了一地。
“出来。“陈无拘侧身让开门口,用下巴往外指了指,“别磨蹭。“
罗维南先出去了。枯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无拘一眼。光线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脸框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队长,你的左手——“
“抽筋了。“陈无拘笑了笑,右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出去再说。你挡着光了。“
这宫殿的背面居然还有一个码头,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船过来,但坐在码头边总归是能有些安全感。
码头附近是一片乱石滩,远处能听见海浪拍礁石的声音。枯桃刚站稳就被海风灌了一领口,冷得打了个哆嗦。罗维南已经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正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一小卷纱布,一个小药瓶。
“过来。“罗维南朝陈无拘招了招手。
“干嘛?我没受伤。“
“那你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陈无拘没动。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沉默了几秒,她笑了一声,用右手把左手从口袋里拉出来。
“这人有点变态,挑了我的手筋,等出去就好了,现在上药有什么用。“
罗维南一句话没说,站起身拉过她的左手,开始往上缠纱布。缠了两圈,陈无拘嘶了一声,罗维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力道轻了一半。
“队长,我刚才——“
“我知道你经历的事。“陈无拘没看他,低头看着罗维南的手指绕她的手腕。“那扇门后面关的是我的旧梦,所以和我的记忆连着。你推开的是我第一次杀人的记忆。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坐在河边。有人朝你扔石头。然后那你把那群人都杀了。“枯桃停了片刻,没再继续往下说。
罗维南的手指顿了一下。
陈无拘没有接话,看着远处一成不变的黄昏和海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被缠好的左手收回去,转了一下手腕试了试松紧,说了一个字。
“谢谢。“
也不知道是对罗维南说的,还是对枯桃。
“现在好多了。“陈无拘站起来,用右手拍了拍外套上的沙子,回头看了枯桃一眼,“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在梦里你是不是抱我了。“
枯桃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咳了好几声才憋出来一句:“那是年轻时候的你!!不是你!!“
“那不还是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我。“陈无拘扬起眉毛,语气回到了游轮上那个欠揍的调子,“虽然我知道自己的魅力很大,但你这么主动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下次不用这么激动。“
“队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