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蒙蒙亮。
一道道人影在薄雾中纵横骑行。
蓝灰色的工装棉袄，雷锋帽垂耳，戴着大手套，这些人大多都是一副同样的打扮。
“到了到了。”
有人一指前面。
“诶，看这儿，自行车停放区。”
“还有自行车停放区？临时画出来的？！”
说话的人放眼一望，这个临时自行车停放区估计得有几百米，沿着路边，绵延老远出去。
“卧槽，这是得来多少人啊？！”有人惊讶失声道。
“多少人？就报纸上那待遇，不敢多说，咱西铁区那些机床厂里有两把刷子的都得过来搂两眼。”
“那肯定的。”
他们口中的西铁区并非安山的西铁区，而是阳城的西铁区，两个城市的西铁区都是当地的工业重地，遍地工厂。
两个地区名字一样，情况也都相差不多，大片大片的工厂停工倒闭，大把大把的工人被迫下岗待业。
如今……
盛华集团招聘广告一出。
直接点燃了一众下岗工人的希望。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把火，足以令所有人为之奔赴。
“看！”
“这还招退伍军人？！”
在曲折蜿蜒的分流回廊外面。
一张张招聘公告展板吸引了大把人的注意。
“消防武警，内卫武警，坦克兵，汽车兵，防化兵，通信兵……我去？这是准备干什么啊？”
“没看人家写的，盛华联袂军分区，武装部，安山民政部门，共同举办盛华专项人才招聘大会，军地联动，政企协同，这场招聘会，不光是给咱们开的。”
“哎呦，连炊事兵都招？食堂大厨！”
“别看这边了，看看咱那边的。”
“岗位报名要求，初中以上学历……我初中没念完啊？”
“看看没有要求的去……”
“哥们不用去看，我看过了，没要求的要求最高，是不要求学历，人家要八级工工人，人家要专业才能。”
“……”
报纸上公开的只有岗位名称。
具体的岗位以及报名要求都在现场。
这直接导致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围观对比自己的情况符不符合报名要求。
……
“走走走，咱排队去。”
几个老师傅相互招呼着排队。
“这是给咱分哪儿来了？”一名老师傅周围一望，排在他们前后的大多数都穿着西装，一看就是领导干部。
“人家就这么给分的。”
“军官士官一间屋，小兵一间屋，他们那些技术人才的一间屋，咱们这群老家伙就跟当官的一间屋。”
“别说了，进屋了。”
“哎呦别说，这里面真暖和。”
刚推开布帘进到暖棚，扑面的热气就让浑身一阵舒络。
一名人才中心的办事员递出几份简历和笔，“几位师傅，这是简历表和笔，您几位找个地方填写就行。”
“笔用完放桌上就行，简历交到那边。”
说着。
办事员伸手一指。
暖棚的另一边有三位办事员并排而坐。
这些人里面，有一位和他一样是省人才中心的办事员，其他两位是盛华集团的招聘人员。
初面的裁定权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老师傅拿过简历，看了眼，“姓名，性别，年纪，学历，家庭住址，联系电话，工作经历，工作成绩，报名岗位。”
“都是老一套的东西，找个地方填吧。”
老师傅虽然年纪大，但简历这东西还是填写过很多。
对他们来说，就和上级调任新岗时候，要求填写的东西没啥区别。
七八下填写完成，起身上交。
在他们排队提交简介的队伍前面，是一名身着宽大灰西装的中年男性，脸色平静，眼神锐利。
“您应聘的是地产事业群总经理，年纪，工作经验，工作成绩，学历都符合岗位要求，我们这边给您暂定M10，您可以进入人才中心二楼参加二面。”
“谢谢。”
中年男人重新拿过简历。
原本填写的简历上多出一个M10的标记。
男人一走，老师傅们排队跟上。
“这是我的八级技工证。”
“您报名的是装备制造事业群拖拉机厂技术员，鉴于您的年龄和八级技工证，我这边推荐您转报技术研究院的技术顾问，暂定T5工程师级别。”
“我？技术顾问？我当不了。”老师傅连连摇头。
“您的年龄六十二岁，不适合担任生产一线技术员，担任技术顾问您可以参与一线生产指导，培养新人，对您压力不大。”
这一说法，当即让老师傅反应过来。
“就是让我挑毛病，带徒弟呗！”
“明白了！”
老师傅扭头说道：“我说它怎么开那么多钱招咱们这群老家伙呢，合着让咱们给培养人才来了。”
“这不挺好的，工程师待遇，事少钱多。”
“赶紧的赶紧的吧！”
……
“报告！”
一名独臂军人单手敬礼。
“叶成仁，二十八岁，专业军士，越战排爆受伤，荣获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
“是！”
武装部的军官没有说话。
他们主要负责军人简历情况筛选工作。
后续的工作分配和定级都是由盛华集团的人负责。
“同志，我看你报名的澡堂管理人员，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换个岗位，环保部的环保专员或者安全生产和应急管理部门的安全专员，这两个岗位与你的专业技能比较匹配，你看怎么样？”
“澡堂管理人员属工厂基层后勤人员，集团岗位职级T1，而环保专员和安全专员属于集团职能部门下属技术人员，集团岗位职级T3，两个岗位的基本工资不一样，工龄补贴也差着一级，按你十年军龄，一个月差二十块钱，其他的福利待遇也不一样。”
一个月差二十块钱……
一年就差二百四十块钱……
叶成仁眼神一动，嘴角抿了抿。
“谢谢。”
办事员一笑。
“不用谢。”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
“哈工大毕业？！”
“辽省工程专科……”
“你俩都是今年刚毕业的！”
“你是T4，你是T2。”
“啊？为什么他T4，我是T2？”
“集团招聘明确规定，专科毕业入职为T2，普通本科入职为T3，一线重点本科为T4。”
“行吧！”
……
“辽省审计厅科长…”
“阳城机床厂车间主管…”
“嗯……安钢轧钢厂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