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天天跑哪儿去了。”
“一出去就是一天，一天也没个信儿！”
“我和你爸都在家等你半天了，也不知道回来！”
刚一进家门，母亲李爱玲就走过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说，这突如其来的唾沫洗礼让周正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儿？大好事！”周援朝国字脸难言喜悦，走上前，“你直接被分到我们钢厂基建科了，我们副厂长告诉我的，不用见习直接就是科员，确定了，这两天县人事局就给你通知。”
“安钢？”
周援朝十六岁当兵，纵横战场，参加越战荣获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三次，战场受伤从军队退伍，转业安置分配进入安钢保卫科，一晃有七八年，成了保卫科科长。
“对！”
“科员，正式工，干部，13级行政，助理工程师。”
“这大学真没白念，你这干个五六年就能超过你爸我了。”周援朝越说越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周正脸上的变化。
“等去了安钢，让你爸带你认认人。”
李爱玲笑着说：“你们爷俩在那好好干，家里老的这边我时不时回去看看，不会有问题的。”
大学一毕业就是正式的国家干部，她这个儿子可比那群工友的儿子闺女强多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得羡慕死他们！
“爸，你们那现在还好干吗？”周正一开口，就让夫妻俩脸上的笑容凝滞。
周援朝皱眉：“怎么？你听说什么了？”
“这些天我在外面跑，见到了不少下岗职工，也听说了不少消息。”周正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咱们海县的国企和地方集体企业目前的负债率居高，很多工厂都已经发不出工资，处在破产清算的边缘。”
“海县这样，安山那边应该也差不多。”
“经济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绝大多数的企业都负债居高，发不出工资，那么员工就没有工资，员工家人就没有钱生活。”
“没钱就没有消费，没有消费就没有生产。”
“安钢作为安山支柱企业，几乎把控着周边，乃至于整个辽省的钢铁制造。”
“现在大多数国企都处在破产清算边缘，无力维持生产，我想，安钢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再加上安钢附属工厂，医院，学校人员众多，薪资支出比例很重，日子应该不是很好过。”
周援朝脸色不好看。
“安钢是国企，国家直属，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再说，厂子现在已经开始采取措施，准备整改，未来前景一定是好的。”
“未来是好的。”
周正认真说：“现在不一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援朝猜出一点想法。
“我不打算去安钢上班。”周正直接了当。
“你说什么？”
“儿子，你要干什么！”
李爱玲着急恼怒。
“我没打算瞒着您二位，只是想着等等再说，既然今天分配下来，我也就直说了。”周正沉静说道：“这些天我组了个工程队，现在有八十多人。”
嗯？！
周援朝眉头紧锁。
“你有工程队？”李爱玲余怒未消，诧异道。
“上月底开始招的人，目前手里面有四家民房正在施工，预计差不多能挣一两万。”
没有什么比钱更能打动人。
哪怕父母也不例外！
周正深知这一点。
“一两万？”
李爱玲低呼失声。
周援朝凝重脸庞掠起一抹诧异。
“你确定？”
“当然！”
周正从口袋掏出钱。
一张张百元大钞叠卷在一起。
“这是六千。”
“之前四家的订金让我买东西还剩两千，剩下四千是今天中午的一家订钱。”
李爱玲惊讶，忍不住上手去摸。
她已经两三个月没发工资，现在生活全靠之前攒下的家底和自家老公从安钢那边发的工资。
六千块……
她老公得挣一年才有吧！
这要是靠积攒，夫妻两口子正常工资加起来也得攒上一年，才能有这些。
现在，儿子居然回来不到半个月就拿回这么多！
“你有把握？”
周援朝并不死板。
现在工厂困难，并不好干。
厂里不少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而且听说，厂里现在各种债务很重，已经想着削减开支，将闲杂部门和附属企业全部切割，主要保安钢自己。
之所以想要让周正进去，就是想着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头，作为国家直属的国企，安钢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但是……
现在儿子明显有了更好的路子。
他自然也要好好衡量一下。
“应该没问题！”
“现在村里人都想要盖新房。”
“只要把名声做好，活儿应该是不会断流。”
“我这个施工队八十多号人，一个月正常工作，稳点十套没问题，速度快点，十二三套没问题。”
“抛去各方面的开销，工资，奖金，最后我差不多一套能落下两三千，一个月两三万吧！”
啊？！
李爱玲惊住。
周援朝也难掩错愕。
在这个万元户都算人上人的时代，一个月两三万……无异于降维打击。
“嗯……”
周援朝沉思片刻，深吸口气。
“既然你有这机会，那就去试试。”
“厂子那边，我和副厂长说说，先给你办两年停薪留职，算是自主创业，劳保统筹金我先给你代交，你的预备党员关系明天跟我去厂支部办理一下，党费我给你代缴，然后定期思想汇报给我，别耽误了考察。”
“这两年呢，你就自个去闯去干，要是干不下去，就跟我回厂，老老实实的待着去！”
“好！”
周正点头答应。
本来他想着父母能答应他不去分配就行，没想父亲居然还给他在安钢留了条后路。
就是不知道这条后路以后有没有机会用上了……
“做饭吃饭吧。”
周援朝指挥李爱玲去做饭，然后扭头瞅着自己儿子，神情复杂，似笑非笑的。
“我回来就寻思高兴高兴。”
“现在我还得赶回去给你小子办流程。”
“现如今政策一天一个样，得赶紧把流程走完，要不工厂吃紧，直接就不要你了！”
“谢谢爸！”
“谢个屁！”
“爸你不是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