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千搬了个凳子坐在苏风旁边，一开始还挺老实，把手机架好，钉钉打开，笔帽拔下来搁在耳朵上，一副要好好学习的样子。
撑了不到五分钟。
李木千正歪着脑袋看苏风，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笔搁在指缝里转来转去，压根没在写字，眼睛含糖量高得能把人齁死。
她妈上央视了，新闻联播，全国十几亿人看着。
李木千心里清楚，她妈能站到那个镜头前面，全靠眼前这个低头写草稿纸的高二男生。
网上把乘风资本那个幕后老板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个五十多岁的资本老炮，有人说是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金融天才，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见过真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李木千每次刷到这种帖子都想笑，你们说的那个“中年男人”现在就在我旁边，穿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打理，翘着一撮呆毛，手里转着根五块钱的中性笔。
越靠近越喜欢，越喜欢越靠近。
李木千自己都觉得没救了，当然她也一点想自救的意思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冯安然本来趴着养神，听见李木千搬凳子的动静就支起半个脑袋，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李木千盯着苏风的侧脸，那眼神深情得跟拍偶像剧一样。
冯安然噌一下坐直了，头发翘着也没管，嘴鼓得跟塞了个包子一样。
这女人怎么回事！当着我的面就这么看苏风！那眼神怎么那么深情啊！啊啊啊啊！
“喂！”
冯安然冲着李木千喊了一嗓子，“你看什么呢？你都高三了，还就只能考四百分，再过三个月就高考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李木千慢悠悠地把视线从苏风脸上收回来，从容看了冯安然一眼。
沈琳坐在椅子上，手机立在单词书旁边，网课老师正在讲英语语法。
她表面上在抄笔记，笔尖一行一行往下走，但余光已经扫了好几回。
李木千看苏风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李木千看苏风，眼里是“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我要拿下他”的跃跃欲试。
现在那个眼神像是一头扎进去就不打算再出来的架势。
沈琳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她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她和苏风，接吻也接了，抱也抱了，可再想往前推一步，总被各种事情打断。
每次刚有点进展就冒出个什么事来，她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在跟她作对。
到底是为什么！
“我是艺考生。”李木千转回头对着冯安然，“考四百多分完全够了，甚至都能当艺考里面的状元。”
冯安然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找着话怼回去。
艺考生三个字跟免死金牌一样，她总不能说“艺考生也得学习”吧，那也太没说服力了。
“再说了，”李木千补了一句，眼睛又往苏风那边偏了一下，“我学习也没落下。”
苏风一直没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地走，像是根本没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吵什么。
写到最后一个公式，他停了一下，把笔帽按上，像是想到什么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
“今年疫情高考可能会往后推迟一段时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冯安然第一个反应过来：“真的假的？”
“我猜的。”
“切！哪有什么好说的。”冯安然撇了撇嘴，把腿从床上盘下来，“猜的你也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李木千却坐直了身子，把笔往桌上一搁，认认真真地看着苏风：“只要是苏风说的我就相信。”
冯安然猛地转过头：“你有没有骨气？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这样啊！我感觉苏风说什么你都会同意。叫你往东，你不往西。”
李木千不急不慢地看了她一眼：
“苏风又不会害我，而且他比我聪明。就算听他又有什么呢？”
冯安然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最后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还鼓着。
她居然觉得李木千说得有道理，这让她更生气了。
苏风靠在椅背上，看看冯安然气鼓鼓的侧脸，又看看李木千一脸坦荡的表情。
沈琳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苏风，你喜欢什么类型？”
苏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我什么都喜欢。”
“切——”冯安然发出一个拖得老长的嫌弃音。
“现在还小……”苏风把水杯放下，“我只想……”
“我只想好好学习！”
冯安然接过话头，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上初中身边就有人开始谈恋爱，你这么说。高中更加猖獗了，你还是这么说。
说了快五六年了，现在都快上高三了，还拿这套话糊弄人！”
冯安然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你自己被那么多女生递情书，你还说好好学习！明明最懂的就是你！”
沈琳把笔往桌上一搁，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风：“好好学习跟你喜欢什么类型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苏风，被盯了两秒，苏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无奈。
他总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小说里面吊着男主角的女配是什么回事？
“行行行，我说。”苏风把手放下来，“漂亮。”
“切，肤浅。”冯安然想都没想就甩出两个字。
不过甩完之后心里头有个小声音悄悄冒了出来——我长得就很漂亮啊。
沈琳没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在自己手背上敲了两下。
她对自己的长相一向心里有数，漂亮这两个字她当得起。
李木千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淡定。
她对自己的脸也很有信心，周静娴的基因不是白给的。
漂亮这关她过了，等着听后面的。
“善良。”苏风又吐了两个字。
冯安然脑子里马上开始翻记忆。
上次在游乐场给那个卖气球的阿姨多塞了二十块钱算不算善良？
上次班里同学忘带饭卡她帮忙刷了算不算善良？
越翻越觉得，自己善良的事迹还挺多的。
沈琳想起自己在公园喂流浪猫的事。
善良，应该也算得上。
李木千想到的是上次在舞蹈室帮一个学妹纠正动作，那学妹基础差，她陪练了俩小时，连口水都没喝。
善良这个词，她接得住。
“努力。”
苏风说完第三个词，把草稿纸翻了一页，低头继续写。
三个女生同时松了口气。
努力这事儿，她们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己够格。
冯安然暑假每天早上跑五公里，沈琳练散打练到手指关节起茧，李木千从理科三百多分硬刷题刷到四百多，谁不努力了？
苏风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任何人看见。
“目前就这样了，以后有别的标准会告诉你们的。”
冯安然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算了算了，不跟你扯了，快上课了，下节数学。”
李木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课表，还是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