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直接瘫了进去。
他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最上面是赵明远发来的。
“苏总,注册材料我这边已经提交了,特拉华州那边效率很高,大概一周左右能下来。
办公室我看了几处,曼哈顿中城有个共享办公空间,环境不错,前期够用了。
另外招聘的事我也在推进,量化研究员和交易员各发了几份Offer,等你下次来美利坚的时候应该就能见着了。”
苏风回了一条:“辛苦了,资金这周内到位。”
赵明远秒回:“收到。”
苏风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时间线。
三月份中旬国家集训队报到,六月份IMO,中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还有两件更大的事在等着他。
第一件事是2016年3月,AlphaGO对战李世石。
这场人机大战会把整个人工智能行业彻底点燃,资本、人才、关注度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TranSfOrr的专利和论文搞定。
TranSfOrr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核心就那几个东西,自注意力机制、多头注意力、位置编码、残差连接、层归一化。
难的不是原理,难的是在2016年这个时间节点,全世界没有人想到可以这么干。
现在的自然语言处理圈子,还是RNN和LSTM的天下。
序列模型嘛,一个字一个字地处理,就跟人说话似的,一个词接一个词往下顺。
这思路听着合理,但有个致命的毛病,太慢了。
你不能并行计算,后面的字得等前面的字算完才能开始。
而且长句子跑到后面,前面的信息就丢得差不多了,跟金鱼一样记忆力只有七秒。
但是自注意力机制不一样。
苏风现在要做的先申请专利,再写一个简单TranSfOrr框架,以及最后发表论文。
先说专利,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前世,谷歌2017年6月才把TranSfOrr论文丢上arXiv。
他们的专利更是拖到2019年才在美国授权,而且写得窄,只保护原版编码器-解码器那一整套架构。
结果呢?
后来OpenAI搞GPT,只用解码器,直接绕过去了。
BERT只用编码器也绕过去了。
谷歌手握这么个核弹级别的专利,最后愣是没收上几个钱。
说白了,谷歌那帮研究员都是学术脑,先发论文再补专利,顺序搞反了。
论文一公开,很多保护点就被废掉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2017年这会儿,连谷歌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玩意儿以后能变成万亿级大模型的地基,只当它是一个做机器翻译的新网络。
苏风不一样。
他知道这套架构将来会变成什么。
知道GPT、BERT、T5、LLaMA,所有这些叫得上名字的大模型,全他妈是TranSfOrr的儿子孙子。
知道以后全世界每一家搞AI的公司,都离不开这个架构。
所以他得先把专利摁死。
以后,全世界只要是家AI公司就得给苏风上供,乖乖交钱。
当然苏风也不会收太多,要不然这些大公司也会急眼。
现在距离谷歌搞出TranSfOrr还有一年多。
苏风还不及。
现在真正着急的是另一件事。
苏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然后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方便视频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赵明远那边秒回:“可以,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电脑视频通话接通了。
屏幕上的赵明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背后是曼哈顿中城的共享办公空间,几排长条桌上摆着电脑,几个年轻人正在低头敲代码。
这会那里正是早上。
“苏总,什么事?”赵明远把手机架在桌上,端起一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拼刀刀,知道吗?”
赵明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国内一家做社交电商的,去年刚成立。”
苏风说,“三月份他们在融A轮,估值几千万美金。”
赵明远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苏风这么说了肯定是想要投资这个拼刀刀。
“社交电商?怎么个社交法?”
“拼团。一个人买是一个价,拉两个人一起买是另一个价,更便宜。所有交易都在微信里完成,靠朋友圈和群聊传播。”
赵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团购吗?当年GrOUpOn那一波已经证明不行了,国内的美团也都转型做本地生活了。纯粹的团购模式没什么想象力。”
“不是团购。”
苏风摇头,“团购是商家发起的,拼刀刀是用户自己发起的。
你看到一个东西想买,觉得价格贵了,你可以发起一个拼团,把链接分享到朋友圈或者群里,凑够两个人或者五个人,价格就降一大截。
驱动力不在商家手里,在用户手里。”
赵明远眉头皱了起来。
苏风继续说:“而且它切的不是淘宝和京东的存量用户。它切的是增量。”
“什么增量?”
“下沉市场。”
苏风把手机拿近了点,
“淘宝和京东的用户集中在一二线城市,那些月收入几千块的人,买个东西要反复比价、到处搜优惠券。
但县城呢?乡镇呢?农村呢?那些地方的消费能力不弱,但电商渗透率远不如城里。为什么?
因为电商本身就有门槛,注册账号、绑定银行卡、搜索商品、挑选、下单、付款。”
苏风说,“这些人可能不会用淘宝,但一定会用微信。
不会搜索比价,但会看到亲戚朋友转给自己的拼团链接。
点进去,上面写着“原价三十九,三人拼团只要十九块九”,还差两个人,
这些人会怎么做?大概率会点那个“我也要参团”的按钮。”
赵明远没有说话,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
“拼刀刀卖的东西,价格是淘宝京东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
为什么敢卖这么便宜?
因为它的流量几乎免费。
微信传播,好友拉好友,一次拼团就是一次免费的广告曝光。
而且它的商品策略也很清楚不卖品牌货,就卖白牌。
九块九一箱的纸巾,十九块九一件的棉衣,三十九块九一个的电饭锅。
品质一般,但够用。
价格低到让人觉得就算买亏了也不心疼。”
“但是低价会带来质量问题。”赵明远说,“口碑会崩。”
“是会崩。”
苏风点头,“但对于价格敏感型用户来说,他们对质量的容忍度比我们想象的高得多。
你花十九块九买一件棉衣,你知道它肯定不是纯棉的,但只要穿着暖和,不掉线不染色,你就觉得这钱没白花。
下次看到九块九的纸巾,你还是会买。
因为这个价格,就算只用了半箱你也不觉得亏。”
“更关键的是,这些用户的购物心理,跟一二线城市不一样。
一线城市的白领上淘宝买衣服,会精挑细选,比设计比面料比品牌。
但下沉市场的用户,很多人对“品牌”这两个字没概念。
他们看的是价格,是性价比,是身边的人用没用过。
只要隔壁王婶买了说还行,他们就会跟着买。
这就是社交电商的信任背书。”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这个创始人叫黄铮,是个狠人。”
苏风说,“之前在谷歌待过,跟着段永平混了几年,供应链和电商的经验都有。”
“七月份,企鹅会进场。”
苏风语气很笃定,“到那时候,拼刀刀的估值会从现在的几千万美金直接跳到十几亿美金。
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就这么点。”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确定企鹅会投?”
苏风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哥是重生者,听哥的就对了”吧?
“逻辑不复杂。企鹅需要电商入口。
阿里和京东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企鹅自己在这块一直没找到好的切口。
拼刀刀的模式天然适合微信生态,它就是长在微信身上的电商。
企鹅看了一圈市面上所有电商项目,只有拼刀刀能帮他们把社交流量变现。
不做电商,腾讯就永远缺交易数据,缺闭环。
而拼刀刀能补上这块拼图。”
赵明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判断。
“还有一个原因。”
苏风说,“黄铮这个人,不是那种能被简单收编的人。
企鹅如果现在不投,等拼刀刀自己跑起来,估值上去之后再投,成本就不是今天这个价了。”
赵明远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你想投多少?”
“一千万美金,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个估值放在现在这个阶段,不算便宜。
你说的这些市场逻辑,我承认有道理。
但市场上大多数投资人现在看不到这一层。
他们看到的还是淘宝和京东两座大山立在那儿,任何想做电商的都是找死。
换句话说,我们愿意投,反而是给黄铮送钱。”
“正因为别人看不到,我们才能拿到这个价格。”
苏风说,“等所有人都看懂了,就轮不到我们投了。”
赵明远盯着屏幕里的苏风,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脸年轻得过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他认识的那些华尔街大佬没什么区别。
甚至在某些瞬间,更笃定。
“行,我去联系黄铮。”
赵明远最终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但说实话,要不是之前跟你聊过那些金融问题,光这一通电话,我会觉得你在赌。”
苏风笑了一下:“赌也要看胜率。这场胜率,我觉得还行。”
赵明远也笑了,摇了摇头:“行吧,谁叫你是老板呢。”
视频挂断之后,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前,把苏风刚才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社交电商、下沉市场、微信裂变、企鹅入场……每一个点单独拎出来都说得通,串在一起更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条。
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忽悠的人,但他必须承认,苏风说动了他。
赵明远打开浏览器,开始搜拼刀刀的官网和创始团队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