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北枭迟迟不敢接令。
风险太大，很可能把整个恶鬼之牙拖下水。
且不说他现在才三印，未来没有小霜螭提升得快也是个死。
段帅看穿了他的犹豫，强撑着濒死之体朝外喊了一声“小万！”
“在！”
万队长恭敬地走入，
看向段帅的眼神满是心疼和不舍。
重重跪倒后，他左拳覆在胸前，轻声行礼：“主帅。”
“我死之后，王北枭便是天不收的主帅。”
“为了夏国，为了亿万民众，尔等务必保护好他。”
“哪怕天不收尽死，也要护他周全。”
段帅干脆先斩后奏，不给王北枭拒绝的机会，语重心长地叮嘱：“这是我··最后一道命令。”
“段帅··”
万队长眼含热泪，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有反对。
主帅的嘱托，他不敢辜负。
他怕这个老人死不瞑目。
他怕这个老人放心不下。
他怕这个一生为了夏国殚精竭虑的老人，死后不得安宁。
“说是送天不收，实际是担心王北枭撂挑子吧？”
司徒独自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
段帅看似大方，实则这番交代满是深意。
“没错。”
后者也不辩解，温和一笑：“天不收是我一手组建，对我忠心耿耿，我死之后··必然跟霍帅水火不容。”
话不说透，其中深意已经很明显。
霍帅容不下天不收，
天不收也不可能接受霍家的管制。
与其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跟王北枭离开。
既可以保护内丹，还能给天不收找个归宿。
“小友，老夫所求不过国泰民安，不过四海升平。”
“我知道让你扛起这么重的担子是强人所难，但··请你看在我将死的面子上，暂时接起这份责任。”
“小万！”
段帅拿起被鲜血染红的氧气面罩猛吸两口。
他用尽全部力气，命令道：“当着我的面向新帅··宣誓效忠！”
“是！”
“砰！”
恰在此刻，门窗全部打开。
门外满满当当的天不收成员整齐地站成数排。
在万队长的带领下，他们面向王北枭，庄重行礼。
“哗”
只见万队长利落抽出弯刀，
刀锋划过手掌，鲜红的血液滴滴落下。
“哗啦啦”
八百将士，动作整齐划一，抽刀，割掌。
鲜血染红了每个人的手心。
万队长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高声喝道：
“我等天不收，生于沙场，死于边关！”
八百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曾随段帅，马革裹尸，死不旋踵！”
王北枭在颜杀杀的搀扶下不自觉挺起胸膛，羡慕地看向段帅。
能培养出如此铁血勇士，
能让这样的无畏之师效命，
不敢想曾经的段帅是何等强大，何等意气风发？
若不是一心为夏国，谁愿意送出这样的常胜之军？
但凡段帅有私心，把天不收交给段家后人，天王关依旧姓段。
万队长单膝跪地，弯刀杵在身前，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北枭，声音已然哽咽：
“今日，遵主帅遗命，以血为誓！”
“奉王北枭··为天不收新主！”
八百道身影，
八百道视线，
汇聚在王北枭身上，
带着托付与忠诚，重重压在他的肩上。
这不是效忠，更像是段帅在他身上套上的枷锁。
“此后，枭帅锋刃所向，即我等埋骨之地！”
“枭帅守护所在，即我等不破之盾！”
“刀锋为证，苍天为鉴！”
万队长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八百将士随之叩首，声如山崩。
“天不收八百众，拜见新帅！”
“天不收八百众，拜见新帅！”
“天不收八百众，拜见新帅！”
声音之大，震慑九霄；
声音之巨，满城寂静；
声音之雄壮，胜过千军万马。
“好，好，哈哈，好啊！”
段帅心满意足地畅快大笑。
这位铁骨铮铮的主帅，此刻却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尔等随我征伐半生，餐风露宿，马革裹尸，未得半刻安宁。”
“今··得新主，本帅··放你们自由了。”段帅的声音里带着解脱，也带着浓浓的不舍，“老夫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群小子。”
“你们本该有妻儿，有热炕，有安稳日子，却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天不收，天不收··呵呵，老天爷不收你们，是我段某人，把你们从人间拽进了地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依旧笑着，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和期盼。
“现在，老夫要走了··你们，也该回到人间了。”
“跟着新帅，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去尝尝那太平盛世的酒，去娶妻生子”
“别再只当杀人的刀，也去当一回··活生生的人。”
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们第一次露出痛不欲生的模样。
为了夏国，为了段帅，他们收敛了人类该有的情感，化身修罗一往无前。
解脱之际，一个个却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捶胸顿足，
有人一个劲地磕头。
“拜别段帅！”
“段帅，保重！”
“段帅，保重！”
“段帅，我等死后还来寻你！”
“段帅··我十八岁跟您冲锋陷阵，呜呜呜，以后··”
段帅重伤，他们没敢露出悲伤之色；
霍家围营，他们没有半分惧色；
冲锋陷阵，他们从不退半步。
当这位老人即将离去，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哎··”
也许是被哭声吵到，司徒红着眼踩灭烟头，一言不发地扭过头。
楚狂人不露声色地抽出烟，点燃，递给段帅。
大蟒、凯子几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两边。
所有人都知道··天不收认主，王北枭没有退路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为国为民的统帅死不瞑目。
这个杀伐果断的少年，不会让段帅抱憾而终。
某种意义上，王北枭跟段帅是同一种人。
他们不会权衡利弊，只遵从本心。
果不其然，王北枭深吸一口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恭敬地双手抱拳：“恶鬼之牙，何在！”
“在！”
颜迟迟、田宝、小顺齐声站在其身后。
四个少年眼神清澈却坚定，在王北枭的带领下对段帅缓缓鞠躬：“恶鬼之牙，接任务！”
“恶鬼之牙，诺出如山。血契既立，万劫不悔。”
“不问缘由，不计代价。鬼牙衔誓，至死方休。”
四人的眼底没有对荒兽的恐惧，只有对段帅嘱托的坚守。
他们接过的不仅仅是荒兽内丹，
更是沉甸甸的传承，
是段帅压在他们身上的大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