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往前移一点。
李照阳原本以为,作为道院副院长的道场,就算不是琼楼玉宇、仙气缭绕,至少也该是宽敞明亮、气派非凡。
但目之所及,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竹楼。
两层高,占地不过两三丈见方,外墙是泛黄的竹片,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竹叶稀疏,地上落满了枯黄的竹叶。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院门通向竹楼门口,小径两侧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稀稀拉拉。
李照阳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愣着干什么?进来。”
季求真的声音从竹楼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耐烦。
李照阳连忙收敛心神,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竹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但也有限。
一楼是一个大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角落里放着一个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檀香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青年,一个女子。
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他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女子则年轻一些,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她坐在右边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悠悠地煮茶。
季求真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看到李照阳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李照阳依言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李照阳,见过老师。”
季求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指了指左边的青年:“这是你大师兄,沈惊鸿。”
又指了指右边的女子:“这是你二师姐,林雨纯。”
李照阳连忙转向两人,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姐。”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师弟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雨纯也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师弟请坐。”
李照阳重新坐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两位师兄师姐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对于季求真的两个弟子,他在来之前早有了解,并不是什么秘密。
沈惊鸿。
沈家嫡子。
沈家以数术闻名天下!世代精研卜算推演之术,在修仙界中地位超然。当代家主沈惊天,更是被誉为“术圣”的存在!
而沈惊鸿作为沈家嫡子,能被季求真收为弟子,想必在数术方面的造诣,必然也是顶尖水准。
再看看林雨纯。
云州天一门掌教之女。
天一门虽然不是顶尖宗门,但在卜算一道上却是赫赫有名。掌教林双双虽然未能成就圣境,但在修仙界中却有着“易仙”之称——能以“仙”字冠名,足以说明她在易理方面的造诣有多深。
一个是术圣传人。
一个是易仙之女。
家学渊源,能被季求真看中,也说的明白。
只是他李家是以武力著称,在数术卜算方面……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毫无建树。
李照阳在了解完季求真两个弟子的背景后,这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这门课实在是有些太过想当然了。
但命运恰恰就是这么神奇,他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被选上了。
也许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带一些神异。
他心想。
却没想到,刚行完拜师礼,就遭到自家老师当头一棒。
季求真看了一眼面前新收弟子一脸呆滞地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李照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测字时写的那张纸。
纸上,一个“地”字,墨迹犹新。
季求真盯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小子,你知道你这个“地”字,是什么意思吗?”
李照阳摇了摇头。
“地字,土也也。”季求真慢悠悠地说道,“土者,坤也;也者,变也。坤为大地,承载万物,是为顺天之象。但你写的这个“地”字——”
他顿了顿,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土字旁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要被风吹倒。也字那一竖,写得笔直,直冲向上,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抬起头,看着李照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坤德载物,你却要逆天而行。”
李照阳心里猛地一跳。
逆天而行?
我不就是上辈子习惯了用电脑打字,导致写字水平直线下滑写得丑了一点吗?
怎么就逆天而行了!?
“所以当时我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季求真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寿元将近的老怪物,逆天改命,想要在我这里寻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但你骨龄确实只有十八岁,而且浑身上下生机盎然,不像是寿元将尽的样子。怪哉,怪哉。”
李照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写“地”字的时候,确实想的是“地球”的“地”。
但没想到,这个字在季求真眼里,竟然被解读成了“逆天而行”的意思。
他心中莫名失落,但又悄悄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季求真,“意思是……这就是您将我收入门下的原因?”
季求真挑了挑眉:“哦?有何不妥?”
李照阳看了看旁边的沈惊鸿和林雨纯。
“所以,大师兄和二师姐能够入您门下,都是因为在数术方面有过人之处,是来做研究的。”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自己:“而我进来的原因……是用来……被你们研究的?”
季求真露出笑意:“孺子可教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