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
……
李照阳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地从干草堆上坐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
动作闲适得仿佛刚刚只是小憩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墙角。
历寒舟瘫坐在那里,浑身肌肉因“软筋散”而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茫然。
李照阳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
脚步声杂沓响起,早已等候在外的人立刻涌了进来,动作利落,气息沉稳。
温书意跟在最后,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笑意。
“少爷。”
“嗯,”李照阳应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历寒舟,又指了指旁边那具趴伏着一动不动的身体,“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小心点,别伤到。”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两个人是无辜的,好生安置。”
软筋散不是毒,没有解药,休息最多一天,药力自解,就能动了。
“是,少爷!”几个李家护卫齐声应道,手脚麻利却又异常小心地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瘫软的历寒舟,连同旁边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一并稳稳地抬了出去。
直到这时,李照阳才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听到“墨师”这两个字时,他心里就已经大致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和之前那个“莫欺老年穷”的萧寒一样。
这历寒舟,还有他那个肉身被占的“师弟”,大概也是那个狗作者笔下,用来嘲讽网文套路的悲惨工具人。
原书里,作者似乎设置过一对叫“历寒舟”和“韩粒”的角色。
没错,就是那个“杀人放火___,救苦救难___”的两人。
人物经历大概也和原著设定相仿,唯有一处关键不同——没有那个瓶子。
没有逆天改命的宝物,没有绝境逢生的奇遇。
作者甚至在评论区和读者毫不客气的对线:喜欢凡人流是吧?来,给你看看,真正的凡人在这种世道,该是什么样。
而原书的结局,似乎也印证了作者这份恶意。
墨师成功夺舍韩粒,后来修炼到了归元境。
瓶颈难破时,又盯上了气运所钟的女主,企图故技重施。
结果嘛,自然是被已然成长起来的女主,碾得渣都不剩。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这条既定的悲剧线,竟被自己先碰上了。
作为资深男频玄幻读者,李照阳对这类“同人悲剧”自然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只是……夺舍成功已二十年之久,那位本该是“韩天尊”的神魂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就不知道了。
不过,好歹也是“天命主角”的同分异构体,多少……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吧?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温书意,问道:“对了,悦来客栈那边……情况如何?”
温书意闻言,立刻用袖子掩住嘴:“回少爷。”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据报……是醒了。”
“嗯?”李照阳挑眉。
“然后,”温书意顿了顿,“又昏过去了。”
“?”
“接着,又醒了,又昏过去了。”
李照阳:“……”
他额角似乎有黑线垂下:“我怎么有点听不太懂?”
温书意放下袖子,她眼波流转,却只是抿着嘴笑,并不答话。
有些事,少爷可以问,但不一定非要自己回答,毕竟有些答案,由一个女孩子说出口,可是“减分项”。
不过,她朝旁边另一个垂手侍立的李家下人,递了个眼色。
那下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回禀道:
“回少爷,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那人是醒了,然后被艹昏过去了,然后又被艹……”
“咳咳……不用说了。”
李照阳抬起手,打断那个人试图更加细节的描述,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我已经知道了。”
房间内陷入了片刻沉默。
然后,温书意表情稍稍严肃了一点:“对了少爷,那悦来客栈那边……该怎么处理?”
李照阳眨眨眼:“不用处理。”
温书意:“……?”
……
……
……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云消雨霁。
墨师双手抱膝,缩在床角,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尊风化的石雕。
“青竹哥哥……”圆脸络腮胡的男人披了件外袍,挨着他坐下,声音是刻意放柔的轻声细语,与那身块头形成惨烈对比,“你……你是不是还疼?是我不好,我刚才……太激动了,没控制住力气。”
他伸出手,想拍拍墨师的背,又怯怯缩回,像个做错事的大狗。“我下次一定温柔点,真的,我保证。”
墨师没吭声。
他现在才顾得上仔细感知这具新身体。
有修为,大概在御物境后期。
灵根……竟然是中品偏上的火灵根?
天赋比之前占据的肉身,居然好上不少。
这发现让他得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丝丝。
也就一丝丝。
因为下一秒,更鲜明、更无法忽视的感觉从身体后方传来。
那火辣辣的胀痛,那诡异的不适感,那仿佛被强行撑开、怎么也……合不拢的异样感。
墨师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事的,青竹哥哥,”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那个……一开始都这样。我自己用擀面杖试过,大概三天,嗯,最多四五天,就自己合拢了。这几天注意些,别吃太燥太辣的东西就行。”
……
墨师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滚!!!”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屈辱和恶心,嘶声吼了出来。
男人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扁了扁嘴,竟露出委屈的表情:“青竹哥哥,不要凶人家嘛……人家都认错了……”
夹子音。
肌肉猛男。
委屈表情。
墨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什么狗屁青竹哥哥!”他口不择言,
若是平时,他一定能想到也许这具肉身就叫青竹,但此时此刻,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驱赶这个噩梦源头,“给老子滚!滚远点!!”
男人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
他慢慢坐直身体,圆脸上的柔情蜜意像退潮般消失,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变得锐利而冰冷。
“你不是青竹哥哥?”
声音不再夹着,恢复了原本的低沉粗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墨师正在气头上,加上刚经历奇耻大辱,神魂与肉身又未完全契合,情绪极端不稳,只想尽快摆脱眼前这人。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青竹”,闻言想也不想就骂了回去:“老子当然不是那个什么青竹!谁他妈是那玩意儿!”
男人脸色骤然巨变!
“不是你约我来的?”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封信……不是你写的?”
墨师被问得一愣。
信?什么信?
“我……”墨师语塞,但看对方眼神越来越骇人,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恐惧,连忙改口,“我、我骗你的!我就是青竹!刚才是气话!”
晚了。
男人根本不信了。
他猛地逼近,大手如铁钳般瞬间卡住了墨师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床板上!
“那你倒是说说,”男人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我叫什么?”
“你信里不是说,你已经知道“我真正的身份”,知道“我”是谁了吗?!”
“说啊!!!”
脖子被越收越紧,呼吸变得困难。
墨师魂飞天外,他哪知道这瘟神叫什么!
夺舍不继承记忆!不继承记忆啊!!!
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名字……名字……
对了,看这脸,这么圆……这么圆……圆……
那他的名字一定是……
“大、大郎……你叫大郎……对不对?!”
空气死寂了一瞬。
男人卡住他脖子的手,僵住了。
“我大尼玛——!!!”
下一刻,拳头到肉的闷响,家具碎裂的刺耳声音,夹杂着墨师不成调的凄厉惨叫,从紧闭的房门内激烈地传了出来。
……
消息传回李府时,李照阳已经带着温书意回到了自家清静的小院。
下人低着头,一五一十,尽可能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地,汇报了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事故”的后续进展,以及那位“张圆”公子的最终处理情况。
院子里很安静。
李照阳负手站着,望着天边飘过的云,半晌没说话。
温书意侍立在他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微微耸动。
沉默在蔓延。
最后,还是温书意先没忍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望向李照阳的背影,语气听起来特别认真,特别严肃:
“少爷。”
“嗯?”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咱们玄阴城方圆千里,都见不到熊猫的踪影了。”
李照阳微微偏头,咦,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熊猫吗……
他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为什么?”
温书意绷着小脸,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因为,笋,都被少爷您给夺完了啊。”
“附近的熊猫,都就饿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