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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掌灯照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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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荒原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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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比想象的还要长。 那是开凿于神殿地基深处的一条狭窄甬道,四壁由粗糙的玄石砌成,渗着冰冷的水汽。每隔十丈,墙壁上便镶嵌着一颗微弱的萤石,散发出惨绿的幽光,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沐春歌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却很稳。 她的青衫在甬道里猎猎作响,腰间那枚云纹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脆响。她的左手紧紧握着虞清欢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却又在触及她皮肤时,奇异地放柔了几分。 “师傅……“虞清欢喘息着,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我们……去哪儿?“ “北。“沐春歌头也不回,“穿过冰渊州,进入北域与中域交界的落雁原。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传送阵,可以直达中域边境。“ “传送阵……还能用吗?“ “我修好的。“沐春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本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想到……先用在了你身上。“ 虞清欢的心头猛地一颤。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身后的甬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坍塌声,伴随着灰袍守卫的呼喝和某种沉重的、如同巨兽奔行的脚步声。 “他派了蚀骨卫。“沐春歌的脚步更快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陈寿的贴身死士,每一个都是塑源九阶,以禁术催生的怪物。跑!别停!“ 两人冲出密道出口时,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北域的荒原在脚下铺展,无边无际。没有风,没有雪,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冻土覆盖的灰白。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雪山轮廓,像是一排沉睡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天与地之间。 可更可怕的,是身后的追兵。 密道出口处,六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他们穿着与陈寿相似的深紫色短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沐先生……殿主请您……回去……“为首的一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还有……柒号……容器……不能……离开……“ 沐春歌将虞清欢推向身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柄比逐星剑更长的青锋,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她没有说话,只是并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撕裂了荒原上凝滞的死寂。 “清欢,“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虞清欢耳中,“看好了。这是《北斗剑诀》第四式——天权·坠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流星般掠出。 剑光在黑暗中绽放。 那不是一道剑光,而是七道,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向一名蚀骨卫的要害。剑气纵横,在荒原上切割出深深的沟壑,冻土被掀飞,碎石被绞成齑粉。沐春歌的剑很快,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光影在六名蚀骨卫之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黑紫色的血雾。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名蚀骨卫的头颅冲天而起。 可剩下的三人却没有退。他们像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即使同伴倒下,依然疯狂地扑向沐春歌。他们的指甲暴涨,化作锋利的骨刃,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厚厚的角质层,硬抗剑气,发出金铁交击的铿锵声。 “碍事。“ 沐春歌冷哼一声,剑势再变。 “玉衡·碎岳!“ 她双手握剑,猛然下劈。一道巨大的青色剑气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狠狠砸在荒原上! “轰——!“ 地动山摇。 冻土被犁开一道数丈宽、数十丈长的深沟,剩下的三名蚀骨卫被这一剑斩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黑紫色的血液在沟壑中汇聚成溪,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沐春歌收剑,身形却微微一晃。 她迅速用剑拄地,稳住了身形。可虞清欢还是看见,师傅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师傅!您受伤了?“ “小伤,“沐春歌抬手擦去血迹,声音有些发虚,“蚀骨卫的骨刃上淬了蚀魂散,能侵蚀经脉。无妨,我以真气压制了,离开这里再说。“ 她拉起虞清欢的手,继续向北奔去。 可没跑出多远,前方的荒原上,忽然升起了一道黑紫色的光幕。 那光幕从地底涌出,如同一道倒扣的巨碗,将方圆百丈都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混沌威压。 “封界阵……“沐春歌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陈寿竟然在荒原上布了封界阵……“ “哈哈哈哈!“ 陈寿的笑声从光幕外传来。他没有亲自追来,声音却通过某种秘法,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黏腻得像毒蛇爬过耳廓:“沐春歌,你以为朕……本座的神殿,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这封界阵,是本座为防叛徒特意埋下的,以混沌碎片的一角为阵眼,除非你有灵虚境的修为,否则……休想破开!“ 虞清欢的心沉了下去。 她抬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黑紫色光幕,感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灭。她看向沐春歌,师傅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蚀魂散的侵蚀正在加剧。 “师傅……“她的声音发颤,“怎么办?“ 沐春歌没有回答。 她缓缓举起剑,剑尖指向那道光幕。她的手腕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交锋——真气与毒素,正在经脉中激烈厮杀。 “清欢,“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剑者,宁折不弯。但有时候,折剑……是为了更好的出鞘。“ 她猛然反转剑锋,剑尖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师傅——!“ 虞清欢的尖叫被一声沉闷的轰鸣吞没。 沐春歌没有刺下去。她只是以剑尖为引,从心头逼出了一滴精血。那滴血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金色的光泽,悬浮在剑尖上,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机。 “本命精血,燃!“ 血珠骤然燃烧,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将整柄长剑都包裹其中。沐春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挥剑,朝着那道黑紫色的光幕,斩出了她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开阳·焚天!“ 金色的剑气与黑紫色的光幕轰然相撞! 那一刻,仿佛有千万个太阳在荒原上同时爆发。刺目的光芒将黑夜照成了白昼,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冻土掀飞了数尺之厚! “咔嚓——“ 光幕上浮现出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不可能——!“陈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扭曲的震惊,“你竟然燃烧本命精血……你疯了!这一剑下去,你的修为至少倒退十年!“ “那又如何?“ 沐春歌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清冷得像是一块碎玉,“十年修为,换她自由。这笔账,我算得清。“ “轰——!“ 光幕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紫色的流光,消散在荒原的寒风里。 沐春歌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像是一只折翼的青鸟。虞清欢冲上前,在师傅落地前接住了她。沐春歌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在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将胸前的青衫染成一片狰狞的红。 “走……“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北方,“传送阵……在落雁原……废城中心……“ “我带您走!“ 虞清欢将沐春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紧逐星剑,一步一步,朝着北方走去。 身后,陈寿的咆哮声渐渐远去,被荒原上的寒风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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