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颤动,轻得像是风吹过睫毛,但在夏文清眼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病房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儿瞬间被一股子火药味盖了过去。
心电图机上那原本拉成一条直线的绿光,突然开始像抽风似的上下乱蹦,滴滴滴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
“哥?!”
叶子枫第一个蹦起来,那点哭腔瞬间变成了惊喜,“嫂子!嫂子你快看!哥他动了!他真动了!”
夏文清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那双刚刚还冷若冰霜、能把人冻死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她没理会那乱叫的机器,也没喊医生,就那么死死盯着刘野的脸。
只见那家伙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的声音:“……水……”
这一个字,差点没把夏文清的魂儿叫回来。
刚才那股子要把全世界都炸了的狠劲儿,在听见这个字的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她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的水杯,可手抖得厉害,杯子碰到壶嘴哐当作响,洒了半床单水。
“笨手笨脚的!”
夏文清骂了一句,可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她顾不上什么女总裁形象,伸手托起刘野的后颈,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刘野勉强咽了两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痞笑、偶尔还会装无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焦在夏文清脸上。
“姐……”
刘野看着她,嘴角扯了扯,想笑,结果扯动了嘴角的干皮,疼得龇牙咧嘴:“你……咋哭了呢……丑……”
夏文清眼圈本来就红,被他这一说,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一巴掌轻轻拍在刘野脸上,力道不大,全是后怕和心疼:“你还有脸说我丑?刘野,你他娘的要是敢真死了,我就把你从坟里刨出来再打死一遍!还敢说吃软饭,这软饭这么好吃?啊?吃出一身血来了?”
“嘿嘿……”
刘野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那俩酒窝还是露出来了,虽然脸色惨白,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
“这不是……没死成嘛……姐,你这直播……还开着呢……”
他眼神往旁边一飘,看见了叶子枫手里那正对着他的手机。
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突破千万,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画面,全是“野哥牛逼”、“野哥醒了”、“嫂子威武”之类的刷屏。
叶子枫赶紧把镜头凑近了点,带着哭腔喊:“家人们!看见没!我哥醒了!野哥活过来了!谁说软饭男活不过三年的?我哥这命硬着呢!”
刘野看着镜头,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气若游丝但底气十足:“谢谢……各位……操心……这软饭……还得再吃……五十年……”
这一句话,直接把直播间里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网友们都被这货的骚操作整乐了,刚才还弥漫的悲壮气氛一扫而空,纷纷刷起“软饭硬吃”、“太子爷万岁”的弹幕。
夏文清看着他这副还要强撑着跟网友贫嘴的德行,又是气又是心疼,伸手把直播关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留着力气跟阎王爷掰手腕去吧。”
她转头冲外面喊道:“医生!死哪儿去了!赶紧进来!”
那帮原本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医疗团队,这才一窝蜂地冲进来,围着刘野一阵忙活。
测血压的、听心率的……检查伤口的,一个个手忙脚乱。
老专家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奇迹……真是奇迹……心率恢复,血压回升,毒素指标下降……刘先生这身体素质,简直是……”
“少废话,他什么时候能下地?”夏文清打断他,言简意赅。
老专家嘴角抽搐:“夏总,刘先生这伤势……腿部肌肉坏死组织虽然清创了,但神经损伤严重,“蚀骨烂”的毒素对免疫系统破坏极大,至少得卧床一个月,能不能恢复行走,还得看后期复健……”
“一个月?”
刘野自己在那儿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听得真切:“不行……来不及……李思齐……还有那变声的杂碎……”
夏文清按住他想乱动的手,眼神沉了下来:“刘野,你给我听好了,现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李思齐那边,我悬赏一百亿,他躲不了多久!
至于那个变声的,不管是人是鬼,老娘把他揪出来剁成馅儿包饺子!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老娘躺好,养伤!你再敢动一下歪心思,我就把你腿打断,真的打断。”
刘野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复杂,他知道夏文清在硬撑,刚才那个电话他也听到了,虽然迷迷糊糊,但“念清”、“死”这几个字眼听得真真切切。
拿他的命换闺女的平安?这买卖在他刘野这儿,永远不成立。
“姐,”
刘野反手握紧了夏文清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但力气却不小:“那电话……我听见了,不能拿我换念清……那数据是假的……李思齐唬你的……但他背后的主使……是真的……这局……冲着清颜,也冲着我……”
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陈生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刘野,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刘先生醒了?太好了!不过,情况有变。
我刚接到线报,李思齐没抓到,但他放出了话,说既然我们不配合,那他就提前执行计划,另外……岳母那边出事了。”
“我妈怎么了?”夏文清心头一紧。
“岳母没事,但是……”
陈生看了眼刘野,咬牙道:“李思齐派人往岳母家里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是一截带血的手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一个指头,下一个就是念清的”。
最重要的是,包裹里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是李思齐伪造的,上面有您的签名,内容是自愿将清颜51%的股权转给一个名为“深海资本”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查,就是那个变声器背后的主谋!”
这消息一出,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伪造签名?转让股权?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李思齐偷技术不成,就直接玩起了资本吞并,还要拿念清的手指头做威慑。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犯罪和恐吓!
“深海资本……”
刘野眯起了眼睛,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一股子狼一样的凶光:“果然……是这帮洋鬼子……姐,还记得三年前,咱俩第一次在拍卖会上遇到的那几个华尔街来的鳄鱼吗?
他们当时就想吞清颜,被你骂回去了……现在,他们换了个马甲,还找了个李思齐当狗……”
夏文清当然记得。
三年前那场商战,她把那几个外国佬整得差点连裤子都赔光,原来这仇一直记着呢。
“哥,那咋办?”
叶子枫急得抓耳挠腮:“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拿孩子威胁,还伪造签名!咱报警啊!”
“报警?”
刘野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眉:“没用,这帮人背后有政客撑腰,走的是合法收购的套路,只要签名是真的,法律都拿他们没办法。
更何况,他们现在手里捏着念清的“基因数据”当幌子,就算警察抓了李思齐,那背后的深海资本也能撇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头,看着夏文清,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狠厉:“姐,这局,得用咱们自己的办法解,李思齐不是要我死吗?行,我死给他看。”
“刘野!”
夏文清厉声打断他:“你再说死字,我撕烂你的嘴!你现在是病人,给我老实躺着!”
“姐,你听我说完。”
刘野握紧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李思齐要的是清颜的控制权,而深海资本要的是“清颜·永生”的技术。
他们以为把技术藏起来,我就能投鼠忌器了?
他们忘了一点,这技术最初是我参与设计的,虽然核心数据毁了,但原理我懂。
他们拿不到核心,那数据就是一堆废柴。
至于伪造签名……呵,我刘野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我懂什么叫笔迹鉴定,什么叫心理侧写,那签名如果是伪造的,就一定有破绽。”
他顿了顿,看向陈生:“陈生,你立刻去查,三年前那几个华尔街鳄鱼的底,特别是他们的家族病史,还有他们这几年的投资动向。
另外,找几个信得过的笔迹鉴定专家,秘密比对签名,记住,别惊动董事会那帮老东西。”
“叶子枫,”
刘野又看向主播小弟:“你的直播间别停,继续播,但换个内容,不用哭惨了,就播咱们现在的现状,播李思齐的恶行,播深海资本的霸道,引导舆论。
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帮外国人,想抢咱中国人的饭碗,抢咱中国孩子的平安!我要让这帮孙子,还没登陆呢,就被口水淹死。”
“哥,我懂了!这叫舆论制高点!”叶子枫热血沸腾,抄起手机就开始打字预告。
最后,刘野看向夏文清,眼神软了下来,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姐,我知道你怕,怕我死,怕念清出事,但咱不能被动挨打,李思齐要我死,那我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我要让他以为我真的绝望了,真的要自杀了,让他放松警惕,把他和深海资本的尾巴露出来,这叫请君入瓮。”
“演戏?”夏文清盯着他,心脏狂跳。
“对,演戏!”
刘野扯出一个虚弱但痞气十足的笑:“这软饭,我还没吃够呢,哪能这么容易咽气?姐,配合我演一出“太子爷心灰意冷,深夜跳楼”的大戏,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夏文清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明明虚弱得要死却还要撑着布局的倔强劲儿,心里那股子酸软劲儿直冲脑门。
她知道,这戏一旦开演,九死一生,但她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大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伸手抚平刘野眉心的褶皱,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好……演……但刘野,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戏可以演,人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你要是敢真跳,我就带着念清改嫁,嫁个比你年轻比你有钱的,气死你!”
“哪敢啊……”
刘野笑了,这次是真笑了,虽然虚弱,但那俩酒窝又出来了:“我这软饭……还得靠姐赏呢……”
就在这时,病房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无人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被从窗外抛了进来,落在病房中央的地板上,冒着白烟。
“手雷?!”叶子枫吓得怪叫一声。
但那并不是手雷,而是一个录音笔。
录音笔自动播放,里面传出了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机械的声音:
“夏文清,刘野,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深海资本将在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接管清颜集团。
至于念清……如果刘野不在今晚零点前自杀谢罪,你们收到的,就不会是指头,而是她的尸体,倒计时,开始了。”
录音笔停止播放,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野看着那个录音笔,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零点?”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能撕裂夜空的戾气:“好啊,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