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菱湖镇菜市场的树梢，一抹艳丽的碎花裙扫过桥头的野花。
“小熹，要青椒吗？刚摘。”阿婆不会普通话，说着憋口。
“要，青椒蛮灵，再搭点空心菜，一把就好。”
一路走过去，摊主们热情跟她打招呼，一看就是老熟客了。
其实她也就刚回老家半个来月。
没办法，她和李美娟坦白这辈子跳不了舞，回国待业，李美娟追着要揍她。
她想着许久没回老家了，自己溜回来了。
陶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问今天的虾怎么卖？
摊主说了价格，陶熹立刻来了劲：“天热了，虾也娇贵啦？”
摊主一听就知道她嫌贵，哈哈一笑：“你这张嘴哦！好好好，多买点，算你便宜点。”
陶熹笑了下：“行，你装吧，千万别把死的给我整里面了。”
“知道了。”
陶熹刚要付钱，手机响了起来，是李美娟的来电。
其实是陶熹并没有和李美娟自己出车祸的事，害得李美娟以为她任性回国的。
别说，老家的空气是真好，她有些乐不思蜀。
李美娟问她什么时候回霖城。
“妈，你让我歇歇吧，好不容易回来，我多待会儿，顺道给我爷奶上上坟。”
她爸在霖城遭遇车祸去世的，墓碑就在霖城。
埋在老家的，是陶熹的爷爷和奶奶。
“我要你去上坟，我每年都回去的。”李美娟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是为什么回来了，到现在都没个准话给我。”
车祸就是她家的禁忌，陶熹哪敢说，吊儿郎当道：“好吧，其实是我谈了男朋友，回来打算结婚的。”
“啊？”李美娟更懵了，“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就在国外谈的，好几年了，你放心，不是黄毛，到时候我带他回去给你看。”
李美娟：“……你别是在唬我的。”
“我不骗你，你再等等，等我回霖城再和您说。”陶熹笑了声，“不过回去就不许打我了。”
“知道了，赶紧回来。”
陶熹拎着裙摆踏过水摊，应了声：“好，这就——”
她倏地一顿，几步之外，站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莫靖川？他怎么找过来的？
“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陶熹挂了电话，走到莫靖川面前：“你怎么找过来的？”
“很难吗？”莫靖川瞪着她，“你为什么不在霖城？”
“不难你瞪着我干什么？”
莫靖川捂着胃：“有吃的吗？”
“有是有，家里剩了些早饭，回去给你热一下垫个肚子。”
莫靖川跟陶熹回了家。
“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莫靖川说，“麻烦你先给我倒杯温水。”
“好。”
说着，她又给莫靖川递了一片吐司。
“就这个？”莫靖川不想吃。
“你吃不吃？”陶熹晃了下。
莫靖川接了过去，问：“我中午能不能留下吃饭？”
“劳动换取。”陶熹逗他。
莫靖川沉默了，他不爱洗碗。
“行了，逗你呢，指望你做些家务，还不如自己麻利地干完。”陶熹将虾拿到厨房，“我打算做午饭，你自己玩吧。”
“家里都有保姆，不需要你做这些。”莫靖川跟上去。
陶熹“嗯”了声：“现在又没保姆，只能自己动手了。”
莫靖川斜靠在门边，问：“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为什么执着跟我结婚？”陶熹回眸，余光瞥了眼他。
莫靖川轻笑：“你知道我回来后，我妈要让我见多少千金小姐吗？“
“千金小姐不好吗？漂亮又有钱，还和你门当户对。”陶熹剪断了虾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否认，但我不认识她们。”莫靖川往前，又靠在了灶台上，“和不认识的人结婚，你不觉得尴尬吗？”
陶熹：“尴尬在哪里？”
莫靖川：“结婚又不是形式婚姻，是要生孩子的，生继承人的。”
陶熹“噗嗤”乐道：“生就生呗，你还怕人家不成？”
莫靖川哼道：“我跟你上床的时候也不算陌生人。”
“……”陶熹脸颊飞上酡红，“你说就说，扯我干什么？”
“我不也扯了我自己，我说的是我们，又没说你一个人。”
“强词夺理。”陶熹将水龙头拧开，借用水声掩盖那点羞赧。
莫靖川见她耳后嫣红，笑了声：“需要帮忙吗？”
陶熹从篮子里拿出两头蒜扔给他：“把皮剥了。”
莫靖川还真没剥过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研究了起来。
陶熹简直无语，拿过去一粒粒掰开，说：“把白色的一层皮去掉就行了，懂了吗？”
“懂了。”
这次莫靖川是真的懂了，还别说，剥了两头蒜，成就感比签了一堆文件还高。
想到这儿，莫靖川莫名其妙笑了声。
陶熹回头看了眼，这人剥个蒜，也不知道乐什么。
陶熹自己一个人，两道菜也就够了，这次加了个莫靖川，再加一道卤牛肉也就够了。
陶熹其实还不饿，但架不住莫靖川胃里空空，不到十一点，她就准备好了三菜一汤。
明明是同样的手艺，不知道为什么和在国外吃的不一样。
难不成是身处小镇，环境变了，口味也变了？
他将这话说给陶熹听，陶熹说：“我这些菜都是在桥头菜市场买的，很多都是自家种植的，和国外超市买的菜口味不一样，你吃起来自然也不一样的。”
“确实挺香。”莫靖川说，“我过来的地方就是桥头？”
陶熹“嗯”了声：“你怎么来的？好像没见你车。”
“司机送过来的，”莫靖川说，“人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索性就在这里待上几天。”
“……我就收拾了一个睡觉的屋子。”
莫靖川抬眸：“这有什么，我跟你睡一起就是，你刚才没看见我的箱子吗？”
陶熹说：“我看见了，但我下意识觉得你要住酒店。”
“你们镇上没什么好酒店，甚至酒店都称不上，我不住，很脏。”
陶熹：“……你来之前应该就想到这个后果了。”
莫靖川：“我想你能睡觉的地方，我就能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