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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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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请教你一个法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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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出在这百分之四十上。” 孙连城的声音沉了下来, “蔡成功为了借这笔钱,瞒着全厂职工,伪造了职工持股会的授权委托书,伪造了工人的签名, 把他自己那百分之六十,连同工人的百分之四十,一块儿打包质押给了你们山水集团。 一千多号工人,从头到尾,不知情,没签字,没摁一个手印。” 他看着郑怀远:“郑总监,我请教你一个法律问题。 蔡成功一个人,有没有权力替全厂一千多号职工,处分他们名下的股权?” 郑怀远的脸色有点发白。 他是吃法律饭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能答,至少不能当着孙连城的面痛痛快快地答,答了,就等于认了山水集团的死穴。 “孙书记,” 郑怀远斟酌着词句,“这个问题,要结合当时的具体材料来看。 我方当时审查了蔡成功提供的授权文件,那些文件在形式上是齐备的,有公章,有签字……” “形式上齐备,实质上是伪造的。” 孙连城一摆手,打断了他, “这个后来查清楚了,签名是假的,授权是假的,工人根本不知道。 郑总监,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拿“形式审查”四个字搪塞了, 一个人,拿着伪造的授权,把别人的财产拿去抵押,这个抵押,对财产的真正主人,有没有约束力?” 郑怀远没说话。 “我替你说了吧。” 孙连城收回目光,“没有。 蔡成功这叫无权处分。 工人是独立的股东,股权是工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蔡成功不是工人的爹,他没有资格替工人做主。 他伪造签名、伪造授权,把工人的股权拿去质押,这部分质押,对工人完全无效。 哪怕你们合同上写得天花乱坠,哪怕工人一个字都不认识, 只要工人没签字、不知情,法律上,你就动不了人家这百分之四十。”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屋里没人吭声。 薛鹏记得飞快,笔尖沙沙作响。 孙连城却没给他们喘息的工夫,目光重新落回高小琴脸上。 “那么问题来了。” 他一字一顿, “蔡成功拿出来的授权是真是假,一千多号工人到底知不知情、签没签字, 高总,你山水集团当初做这笔生意的时候,是真不知情、被蔡成功蒙在鼓里的善意一方, 还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错就错?” “这一点,” 孙连城盯着她的眼睛,“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比拍桌子还重。 高小琴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她当然有数。 当年那笔生意是怎么回事,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能认吗? 认了,就是明知授权有假还恶意受让,“善意第三人”这层最后的护身符,当场就碎了。 “孙书记,” 高小琴稳住心神,缓缓开口,声音也冷了几分, “您这是欲加之罪了。 我们是企业,不是公安局,没有侦查权。 蔡成功是法人代表,他递过来的文件,盖着大红公章,手续齐全,我们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能力去怀疑它是假的? 难道每做一笔生意,我们还得把对方公司上千号员工挨个问一遍,问人家同不同意? 要都这么做生意,市场经济还搞不搞了?” “说得好。” 孙连城点点头,居然又赞了一句, “市场经济,讲究的就是这个。 可高总,咱们今天关起门来说句不外传的话,你信不信,这话拿到法庭上,法官未必信; 拿到工人们面前,工人更不信。 一千多号人,连个开会的影子都没有,股权就没了, 你说你完全不知情、是善意的,这话糊弄外行可以,糊弄不过去。” 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当然了,今天这个场合,不是法庭,我也不是法官。 你山水集团到底善不善意,这个定性,将来由再审法院去判,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至于其他那些事,” 孙连城靠回椅背上,语气淡淡, “什么五千万过桥款,日息千分之四,年化一百四十六的高利贷; 什么合同里直接约定到期不还、股权直接归你们山水所有,明晃晃的流质条款; 什么陈清泉一个副院长,收了好处,简易程序快审快判,绕过拍卖程序直接把股权判给你们…… 这些,我今天就不细说了。” 他一口气点了三样,每一样都是要命的窟窿,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句“不细说了”。 可越是不细说,这三样东西砸在高小琴心口,就越沉。 因为她知道,孙连城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他不细说,不是没词,是留着余地,今天我给你脸面,不把你的底裤当众扒下来; 可你要是不识抬举,这些东西,随时能一样一样摆到台面上。 这是敲山震虎。 高小琴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怀远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额角却沁出了细汗。 过了大约半分钟,高小琴忽然抬起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头,多了一丝锋芒。 “孙书记,” 高小秦慢悠悠地说,“您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法理讲得头头是道。 我一个做生意的,说不过您。 可我怎么听着,您这话……不像是在跟我商量,倒像是在威胁我呢?” 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 “您手里有权,一句话能让法院再审,一句话能让税务局上门,一句话能让我们山水集团在京州寸步难行。 这些,我都懂。” 高小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我也想提醒孙书记一句,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民营企业的合法产权,受法律保护,上面三令五申,要保护企业家,要优化营商环境。 您今天要是凭着手里的权,逼着我们山水集团把合法持有的股权吐出来, 这笔账,将来要是有人翻起来, 孙书记,您就不怕落一个“破坏营商环境、侵吞民企资产”的名声吗?” 这是以攻为守。 高小琴心里清楚,硬碰法理,她碰不过;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孙连城的身份和他的前途。 你不是要往上走吗?那你就得爱惜羽毛,就不敢落下“欺压民企”的话柄。 我把这个风险摆到你面前,看你还敢不敢硬来。 朱波在旁边听得手心都冒汗了。 这话已经近乎摊牌了,他偷偷看孙连城,心想到了这个份上,孙书记总该动怒了吧? 谁知孙连城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平和,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意思,像是老师看着一个答出了难题的学生。 “高总,你误会了。” 孙连城缓缓说道,“我今天请你来,一不是来威胁你的,二不是来夺你产业的。 我要是想整你,用不着坐在这儿跟你费这口舌,你说得对, 我真想动山水集团,有的是办法,何必跟你谈?”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一句一句地讲道理、摆法理,恰恰是因为我不想以势压人。” 孙连城的语气很诚恳,“我要是仗势欺人,我还跟你谈什么? 我直接让法院把案子翻了,把股权冻结了,不就完了?可我没有。 为什么?因为我孙连城心里头装着两样东西,一头是工人的死活,一头是你们企业的合法权益。 这两头,我都得顾着。逼死一个山水集团,对我有什么好处? 京州少一个纳税大户,多一堆烂尾楼,工人还是没饭吃。我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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