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欢喜是上官氏一族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剑客,她六岁便开始出去闯荡,年少之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剑客。
名声太盛,前来挑战的人也就越多。
而通常这些挑战者在她的手底下都撑不过三招,不过偶尔的时候,也会有例外。
一名剑客立在大门口的台阶之下,一身劲装黑衣,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一柄黑剑沉实厚重,剑鞘泛着幽冷的暗光。
这剑客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桀骜,少年意气尽数写在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争胜之心,浑身都透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
“上官欢喜,今天我又来挑战你了!”
街上看热闹的人凑在一起。
“这闻人不笑又来挑战上官小姐了。”
“可不是吗?之前回回被上官小姐打出洲主府,却回回都要来挑战。”
“这人真是一根筋,如果我是他,我早就躲在房间里没脸见人了。”
闻人不笑并不在乎那些人的议论,他抱着剑,固执的看着关起来的大门,仿佛若是上官欢喜不出来和他打一架,他就能够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但走出来的并不是上官欢喜,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
侍女道:“闻人公子,还请回去吧。”
闻人不笑皱眉,“我要见上官欢喜,你是什么人?”
“我是小姐的侍女,叫洛巧巧。”她低着头,态度恭敬,“小姐这几天在闭关,不能见客。”
闻人不笑是个犟脾气,“那她什么时候能出关?”
洛巧巧回答:“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
“那我就在对面客栈开个房间等她,她什么时候出关了,你什么时候来告诉我一声。”
“闻人公子……”
不待洛巧巧说什么,闻人不笑已经潇洒离去。
他找上官欢喜打了七次架,也输了七次,却从不泄气,每过一个月就要来一趟,就凭他这个认死理的劲,他绝对会真的一直守在客栈里等上官欢喜出关。
洛巧巧只能退回门内。
门后,倚靠着一位身形清瘦的少年。
洛巧巧不安的说道:“易公子,我这样骗闻人公子,真的没事吗?”
易莫离一身素色长衫,眉眼生得清俊雅致,长睫垂落,面色带着几分淡淡的苍白。
听见她的问话,他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眼底,却并未落到深处。
“你这是帮欢喜拦住了一个总是扰人清静的狗皮膏药,能有什么事?”
洛巧巧低着头不敢应声。
易莫离并不是洲主府的人,但是他自小就能跟在上官欢喜身边,在洲主府里出去自由。
大家都说他一身书卷气,比起剑客,更像是个读书人。
可洛巧巧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每次看到这个年岁比小姐还要小两岁的少年,都会觉得心里瘆得慌。
易莫离道:“你若是不放心,那等你有空闲的时候,就去客栈里看看闻人不笑好了。”
洛巧巧微微抬眸,恰好撞见了易莫离戏谑的视线。
她在陡然间有了一种藏在心底里最隐秘的东西被人察觉了的错觉,心下莫名生出恐慌,不敢再与这少年对视。
上官欢喜最近确实是不怎么见人,但她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在研究一份剑谱。
这剑谱是她父亲交给她的,来自于上官一族的宝库,只不过近一百年来,还没有人能够参透剑谱里的招式。
正是夜幕降临之时,她坐在烛光明亮的书案前。
泛黄古旧的剑谱摊开在面前,纸页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的剑式图谱笔法古奥,字句晦涩难懂。
上官欢喜卸下平日佩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她手肘撑在案上,指尖顺着图谱上的纹路慢慢划过,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有人在一旁红袖添香。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书案一旁,清瘦的身形浸在摇曳烛火里。
他执起银质的烛剪,微微俯身,小心修剪烛芯。
噼啪一声,原本摇晃的灯火骤然变得明亮,暖光落在他苍白清俊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并不多言语,只是默默做着手边的事,目光落在那本晦涩古奥的剑谱上,又悄悄移回上官欢喜的眉眼。
上官欢喜眼睛也没抬,语气淡淡,“闻人不笑在外面叫唤了那么久,你又使了什么坏主意,让他安分的离开了?”
易莫离靠着书案,一手托着下颌,身姿只有读书人的柔弱,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凌厉锐气。
“姐姐误会我了,他剑法那么厉害,我又能对他使什么坏?不过是那个叫洛巧巧的侍女出去见了他一面,随意与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放弃了要来找姐姐比试。”
“闻人不笑这人也真有意思,看起来一心要找姐姐比试,可是又能被洛巧巧三言两语就说服而放弃。”
“也不知道他来这洲主府,目的到底是为了来见谁?”
上官欢喜抬起眼眸,不言不语。
易莫离神色纯真无辜,可一只手却忍不住悄悄地攥紧了衣角。
他在赌。
片刻之后,上官欢喜收回了视线,“以后莫要再耍这种小聪明了,像是勾栏做派,上不得台面。”
易莫离攥紧的手慢慢放松,神色里也有了雀跃。
她说的是以后不要再做,并没有怪他这次做错,而苛责于他。
是他赌赢了。
上官欢喜翻了一页剑谱,“闻人不笑是个好对手,与他比试,对我剑法精进也有好处,你没必要把他看成是你的仇敌。”
过了好一会儿,易莫离道:“嗯,我知道了。”
上官欢喜今夜依旧是研究这本剑谱到了深夜。
夜深了,窗外送来一阵带着寒意的微风。
她微微侧首。
体型纤瘦的少年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他半边脸颊枕在臂弯之间,素色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清瘦苍白的手腕。
往日里在纯真表象下藏着幽深算计的眼眸紧紧阖着,褪去了全部心机锋芒,只剩下孩童一般安然无害的模样。
他每日从不多吃食物,就算是寒冷时节,也依旧穿的单薄。
把自己故意整得一副弱柳扶风,柔弱书生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想招谁来心疼?
上官欢喜随手扯过椅边的薄毯,漫不经心地往他身上一盖。
她再垂下眼眸,又将心神投回那本晦涩古奥的剑谱,指尖落在泛黄纸页之上,凝神思索招式破绽。
烛火轻轻跳动,屋内只剩书页翻动的微响。
熟睡的人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浅浅浮在睡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