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薇站在泳道起点,目光穿透荡漾的水波,锁定了那三道水箭鱼的身影。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代价也从未如此残酷,到达对面,且绝不能流血。
前几日的碰撞,让她用身体的疼痛,铭记了三条鱼它们协同攻击的覆盖范围和反应速度。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三条鱼的游动。
领头鱼的轨迹,后面两条的跟随间距,灵力链接波动的强弱周期……她在寻找那个理论上存在的、攻击无法覆盖的绝对安全点,或者,攻击覆盖最薄弱的相对安全窗口。
她注意到了领头鱼的一个习惯,每次游到泳道中段靠近左侧池壁时,它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侧身摆尾动作,似乎是为了更好地感知水流和池壁的反馈。
这个动作会轻微打乱它自身的平衡,并让灵力链接向后方两条鱼传递的信息产生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延迟,会导致整个三角阵型的攻击响应,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不完美的同步间隙。
这个间隙本身不足以让她安全通过,但如果结合另外两条鱼因为要维持阵型而对领头鱼这个微小动作产生的、同样微小的位置调整……
一个理论上存在的、立体的、转瞬即逝的安全通道模型,在白薇脑中瞬间成型。
通道的入口,在领头鱼侧身摆尾的瞬间,其身体右下方与池壁形成的狭窄三角区。
通道的路径,需要紧贴池壁,以极限速度斜向上穿出,绕过因调整而略显滞后的第二条鱼,并从第三条鱼攻击死角的边缘擦过。
路径狭窄,时机苛刻,对速度、角度、身体控制的要求都高到变态。
但没有选择。
这是她目前观察到的,唯一理论上可能不直接面对三道水箭齐射的路径。
白薇动了。
入水如融冰,悄无声息。
她没有潜伏,而是以一种稳定而内敛的速度,径直游向预设的通道入口区域。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三条鱼的警觉,它们开始转向,向她合围。
压力骤增。
她能感觉到三道冰冷的杀意将她牢牢锁定,水箭正在蓄力。
就是现在!
领头鱼游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那个微小的侧身摆尾动作。
白薇的妖力在双腿和腰腹瞬间爆发!
不是向前猛冲,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斜下方,那个狭窄的三角区,弹射而出!
她的身体几乎擦着池壁,和领头鱼的腹部鳞片滑过,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另外两条鱼因领头鱼的微小动作和链接延迟,攻击激发慢了半拍,且因为要调整位置封堵她可能的前进方向,攻击角度出现了预设之外的偏移。
就是这半拍和偏移!
白薇的身体如同游鱼般扭动,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因为预判她直线前进而射向空处的水箭缝隙中钻出,随即腰肢发力,猛然向上折转,险险避开了第三条鱼从侧后方射来的、角度已然不佳的一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充满了极限的惊险。
每一次闪避,皮肤都与冰冷锐利的水箭边缘或激流保持着毫厘之差。
三息之内,她穿过了最危险的中段封锁区。
接下来的半程,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稳定和精确。
以小幅度的、难以预测的变向来规避身后零星的追击性射击,每一次都精确地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确保只是被水流擦过,而不会被实质命中。
最终,她如同褪去了一层水做的外壳,轻盈地触碰到终点池壁。
全程,没有任何一次皮肤破损。
她浮出水面,趴在池边,微微喘息。
脸色有些发白,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和妖力剧烈消耗的结果。
身上被高速水流刮过的部位微微泛红,那是毛细血管受到冲击的表现,但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口。
通过了!
以无伤的方式。
泳道对面,田光师叔的目光从记录玉盘上抬起,隔着水汽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那玉盘的光影记录中,刚才那电光石火、毫厘之间的数次闪避,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他在记录册上划下通过的符号,目光在她身上那些迅速消退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白薇爬上岸,沉默地擦干身体。
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凉的、劫后余生般的清醒。
刚才的通过,是在刀尖上跳舞。
对时机、路径、身体控制的精度要求都太高了。
任何一点偏差,对领头鱼动作预判的误差、自身爆发角度慢了半分、闪避时肌肉控制出现颤抖,都会导致皮肤被划破,血液渗出,鱼死训练停。
这不是一条可以稳定复制的路径。
它太依赖特定条件,太脆弱。
下一次,领头鱼可能不会在那个位置侧身,或者侧身幅度改变,后面两条鱼的调整速度可能加快。
甚至,它们可能已经记住了这次突破的路线。
她需要更多的观察,发现更多可能的安全窗口。
也需要更扎实的基础,更快的启动速度,更灵活的身体变向能力,更精准的妖力控制来强化皮肤表层的防御。
看着潺潺流水,她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哪里判断失误了?
哪次闪避可以更早?
哪次不该硬扛而应该用更巧妙的方式卸力?
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绝对不能受伤的前提下,应对那种避无可避的攻击?
也许,需要更早地预判,更果断地放弃某些看似可行的路线,选择风险更低的方案。
也许,需要将妖力防御运用得更精细,不是简单地凝聚在一点硬扛,而是形成更柔韧的、能分散冲击力的护层。
也许,需要更好地利用水流和环境,制造更有利于闪避的条件。
思考着,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她知道,明天的训练不会更容易。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要么在疼痛和失败中放弃,要么在铁律的逼迫下,将自己磨砺成水下最难以捕捉的影子。
她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