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冷笑道：你试试看，看你我敢不敢。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断的颤抖着，忿怒和绝望，让我呼吸变得急促，就像一头即将发狂的狮子。
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孙姐不批假。
虽然，我可以很强硬的离开，但母亲怎么办？
她现在的病，好不容易有点好转，如果这个时候所有的治疗全部停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志勇啊，最近医院，引进了一批新药，对你母亲的病效果很好——如果你好好干，这批药，我会优先给她用。”孙姐笑吟吟地说道，“当然，如果你现在辞职，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威胁我？”我咬牙道。
“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孙姐冷笑出声，“从你第一天来D栋，我就一直在威胁你——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交易，用你的自由，换你母亲的命。”
我沉默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当然不希望母亲有事，当然希望她健健康康的。
可是，如果我继续待在这，我就会变成僵尸——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我没办法接受的。
“孙姐，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志勇，不是姐不答应你，而是这D栋，确实少不了你啊……这样，你好好干，新药一到，我就派医生送到你妈那去，同时，你下个月的工资，再涨三千。”
孙姐的声音逐渐温和了下来，开始打人情牌，各种诱惑，接踵而至，这态度，和刚才的冷厉，完全是判若两人。
我抓着脑袋，整个人都要疯了。
涨工资？
涨他妈一个亿也没用！
都变成了怪物，再又钱有J8用？
“电话给我，我跟她说。”
这时候，曹凤娇忽然开口道。
我茫然地把手机交给了她。
曹凤娇拿起手机，说：“我是曹凤娇，田志勇这事，有点特殊……”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去，似乎不希望我听见。
“田哥，是不是孙洁这婊子不答应你请假？没事，我去找她，她要是敢说个不字，看我干她丫的！”马强撩起袖口，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你别乱来，事情复杂着呢。
过了一会儿，曹凤娇回来了，把手机给我，说：“成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死活不肯答应我请假的孙姐，在曹凤娇一个电话后，居然就同意了？
“今晚，我会带一个新守夜人过来，你稍微准备一下，等他来了，就可以走了。”曹凤娇说。
我连声感谢。
真没想到，最后帮我的人，居然是曹凤娇。
这女人看起来很凶狠，其实心底，也没那么坏嘛。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曹凤娇冷笑一声，说：“别谢我，我也只是为了自己——而且，现在D栋的情况有些不同，要是换做以前，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说完，她扭着大屁股，走了。
“切，这肥婆，以为她是谁啊，这么吊？”马强对着曹凤娇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我苦笑道：不管怎么样，这次真是多亏了她。
请假的事总算有了着落，我心情大好，请马强，去附近馆子吃了一顿。
程小燕死了，老何走了，现在D栋的朋友，也就马强一个了。
用他的话说，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
晚上，孙姐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孙姐跟我介绍，说他就是新的守夜人。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小伙子实在太年轻了，看起来好像还不到20岁。
想不通，孙姐是从哪找到这个人的？
“小林，他是田志勇，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你就跟着他干。”孙姐跟旁边的小伙子说道。
“好嘞孙姐。”
那小伙子很热情，主动过来跟我握手，打招呼。
他说，他叫林圣，今年刚满十八岁，农村孩子，让我以后多多关照。
我和他寒暄了几句，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恐怕，他也是被高昂的工资吸引过来的，又怎会知道，这个大楼里潜藏的危险呢？
孙姐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志勇，你今晚好好带带他，只要他熟悉了，明天你就可以走。”
“好的，谢谢孙姐。”我点点头。
“D栋的规矩，禁忌，你一定别忘了告诉他——另外，我可以允许你请假十五天，多一天也不行。”孙姐说。
我心想十五天也差不多了，人家孙姐让步了，我也不能得寸进尺。
“行，没问题。”我说。
孙姐瞥了我一眼，说道：“志勇，姐丑话说在前面，十五天后，如果你没回，我就会把你辞掉……并且，你母亲的医药费——”
“我懂我懂，孙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连忙保证。
“那就好。”孙姐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转过身，看到马强正和林圣说说笑笑，不知道在讲啥。
“田哥，这小子我帮你检验过了，挺老实的，以后保证是个合格的小弟。”马强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乱说，然后对林圣露出笑容：“小林，你这个年纪，怎么不上课了，跑来这工作？”
“上课有啥用，书又不能换钱，还不如早点出社会，挣钱，回村娶媳妇实在。”林圣咧嘴笑道。
这小伙子，看着挺朴实，憨厚。
我心里真替他难过。
来到这鬼地方，想完好无损的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唉，没想到，我的离去，却换来另一个人的悲剧……
我带着林圣，在D栋所有楼层巡视了一遍，路过404的时候，他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好奇地停了下来，指着门口道：“田哥，这门看着好诡异啊，和其他病房不一样。”
我皱了皱眉，说：小林，你记住了，以后一定要远离这扇门……尤其是，不能打开。
林圣惊讶道：为啥啊？
“别问这么多，我告诉你……这里都是有摄像头的，如果你敢违规，打开这扇门，你就会失去这份工作！”我严肃道。
林圣有些慌了，连忙保证，他绝不会打开这扇门。
我点点头的，带着林圣，回到了休息室。
接着，我把D栋的四个禁忌，全部告诉了他。
这小伙子似乎没有我这么重的好奇心，只是说，一定照办，绝不会违规。
我问他，你平时有起夜的习惯吗？
“有啊，说起来不怕哥你笑话，我膀胱不太好，晚上经常起夜。”林圣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说你去买个夜壶吧，过了两点，就不要出去上厕所了。
“啊，这么麻烦啊……”林圣一脸郁闷。
我脸沉了下来，说：刚才跟你说的四个规矩，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在吓唬你？
他连忙说不是的。又保证，晚上两点，一定不去上厕所——明天，就去外面买一个夜壶。
我这才放下心来，说：没夜壶，用脉动的瓶子也可以。
“那多恶心啊，我宁可尿在床上。”林圣摆了摆手。
我说随你，只要你把规矩守好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林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看看电视，隔一两个小时，就带他出去巡逻一遍。
凌晨一点多，我们两都有了困意，准备睡觉。
林圣赶紧去公共厕所上了个小便，这才安心上床。
今天有些太累了，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朦朦胧胧，好像听到对面有起床的声音，因为睡得有些迷糊，没怎么在意……直到脚步声响起，然后是休息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然后关上，我才猛然惊醒。
这小子，不会出去上厕所了吧？
嘎吱——
这时候，门忽然又打开了，一个身影，哈着腰，从外面走了进来，躺在了旁边的床上。
我松了口气，说：“小林啊，你明天赶紧去买个夜壶，这么一晚上憋着尿，可不好受吧？”
这话说出去，林圣没理我。
“睡着了？”我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回应。
“小林，我在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见林圣不吭声，我有些不高兴，直接从床上爬起起来，走到了林圣的床边，冲他大声说道：“跟你说话听不见？”
林圣仿佛睡死过去。
我心头火起，俯身，一把掀开了棉被……
然而，当棉被掀开的瞬间，我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被子里，竟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
人呢？
我瞪大了眼睛。
心中，掠过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