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半个月,江云宁一直都嚷嚷着想要来布施,每次被拒绝后,都板着脸不理人。
直到昨天晚上,他回去说和县太爷商量了,允许个人布施,江云宁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连带着晚饭都多吃了几口。
江澈收敛笑容:“多派些人手,把这里盯死,不管什么时候,先保护她的安全。”
“是,主子。”十一应着,抬起头,却发现江澈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不远处忙碌的江云宁身上,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江云宁一人。
他挠挠头,总觉得现在的主子明明长得和以前一样,可身上多了一丝看不到的感觉。
周玉兰被官差带着往县城走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正布施的江云宁。
呆滞的神情忽然变得癫狂,疯了一样想要朝着江云宁扑过去,刚有动作便被身侧的官差架住胳膊。
“老实点儿!”
周玉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双眼死死盯着江云宁。
惶恐半月,她早就没了心气儿,此刻整个人瘦弱不堪,说话都有气无力。
周玉兰攥紧双手,自以为声音极大地骂着:“江云宁!你这个毒妇!你有钱有粮,宁愿来布施帮助这些陌生人,都不救你的亲二婶!你个畜生,你不得呜呜呜呜。”
还没骂完,十一已经眼疾手快地扯了官差的帽子堵住了她的嘴。
反应过来的官差刚要开骂,一看是十一,立刻闭了嘴。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看到这人出现在县衙好多次,就连县太爷,都恭敬有加。
还在施粥的江云宁根本没有听到周玉兰的声音,围绕在她耳边的全是满含感激的声音:“谢谢,姑娘谢谢你!好人有好报!”
不知何时走过去的江澈已经只自觉地挽起袖子,麻利地添着柴火。几口大锅连续熬着粥,江云宁和冬梅春燕两人一碗一碗地盛粥,却依旧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但这些人,都是真真正正逃难来的难民。
因为粥里,放了沙子。只有饿极了的人,才不嫌弃。
角落里,一位气度不凡的老人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着正在忙碌的夫妻两人。
眼神落在江澈身上,忍不住有些感慨:“还好,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活着。”
他笑着,心里的担忧总算是落下了。
夜深,江澈忽然睁开眼。
轻手轻脚地拿开抱在江云宁腰上的胳膊,见她依旧睡得很沉,这才悄悄地掀开被子出了屋。
院子里,一道黑影落地,悄无声息。
“世子,皇上有请。”
江澈眉头一皱:“皇上离京了?”
黑影点点头:“皇上已离京多日。”
江澈有些无奈,脚尖一点,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镇子上的一处小院子里,老皇帝正慢悠悠地喝着茶,见人来了,也没有客气:“今天和你一起布施的女子,就是你信里说的娘子?”
江澈点点头,没有丝毫为人臣子的拘束,直接走到旁边坐下,端着李公公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她很厉害,很聪明。也很善良,很...豪迈。”
江澈想了半天,最后才想出“豪迈”这个词来形容江云宁。
老皇帝眉头一挑:“豪迈?你形容一个女子豪迈?”
江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她很特别,和她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
老皇帝顿时来了兴趣:“那你准备准备,把我接过去住几天。”
李公公大惊失色:“皇上,这不妥啊。”
装病卧床,实际是微服私巡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虽然有暗卫一路紧随,可住进农户家里,还是有些不方便。
老皇帝哼了一声:“有何不妥?袁敏活着的时候,我答应过她好好照顾她儿子。现在她儿子成亲了,我不能替袁敏去看看她儿媳妇?”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撇着默不作声的江澈。
“你说对吧?袁敏他儿子。”老皇帝见他不吱声,直接点名。
江澈无奈:“我回去问问,就说你是我...是我的舅舅。打听到我的消息来寻我。”
老皇帝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快去。我一会儿就收拾包袱,明儿一早等你来接我。”
江澈皱眉,想说这么快,可看着老皇帝脸上的兴奋,又忍住了。
从小到大,比起生父,老皇帝更像他的父亲。
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
等到身上凉意消散,这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江云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江澈没有隐瞒:“我去见了个人。他...是我舅舅,来寻我。”
江云宁清醒了些,睁开眼:“那你怎么不把人接回来?你消失这么久,他一定很担心你。”
江澈紧抿着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我到现在还瞒着你我的以前的事情。”
江云宁笑了。
如果他对江澈还没有很了解的时候确实会怕,可毕竟朝夕相处了一年,有些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就算真的信错了人,大不了一刀两断就是了。
她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明天把舅舅接回来住几天吧。他一定很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江云宁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天大亮,秋舒跟在冬梅几人身边做早饭。
这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和几人混熟了,小茉莉的身体也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瘦弱,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十乘十。
看着一锅出来的炒菜分成了两份,一份端进堂屋,一份留在厨房。秋舒忽然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幸亏当时没有犹豫,待着小茉莉签了死契。不然别说母子俩能不能活下去,就算以后找到了落脚地,也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姑娘家的人真好。”秋舒忍不住眼眶发酸。
冬梅笑着:“秋舒姐,主家一大家子人都很好。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秋舒连连点头。
吃过早饭,江澈便和江老三几人说起自己的“舅舅。”
“爹娘,我的脑子记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的舅舅来寻我,我想把他接来家里住几天,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