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在旁边看着。
纠正了几处细节。
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包袱的扎法,一样一样地教。
赵虎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勉强过了关。
“孙二柱,你伪装成商人。”
孙二柱愣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没做过买卖,不知道商人该怎么当。
“商人走路不紧不慢的,腰板比农民直,但跟当兵的不一样。”
“当兵的腰板是硬的,商人的腰板是软的。”
周天阳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手别空着,手里盘两个核桃或者捏着烟卷。”
“眼神不要乱瞟,看人要有来有往,像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打交道。”
孙二柱跟着学了两遍。
总算有了几分商人的模样。
“最难的是装鬼子。”
周天阳站在队列前面,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鬼子的走法、站法、说话的法子,跟咱们完全不一样。”
“鬼子的腰板是直的,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步子大而稳,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居高临下的。”
“这些东西都见过,真要装成鬼子,还得下功夫。”
周天阳点了赵虎和孙二柱两个人出来。
让他们扮成鬼子哨兵站在路口。
王华带几个人扮成过路的老百姓,从旁边走过去。
赵虎站在路口,腰板挺得倒是够直,但下巴没抬起来,看人的眼神还是平着看的。
周天阳叫停,走过去纠正。
“下巴抬起来,不是仰头,是把下颌往前送一点。”
“眼神往下压,看人的时候从下往上瞟,不要瞪着眼睛看。”
赵虎调整了两遍。
终于有了点鬼子的样子。
王华带着人从旁边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周天阳喊了停。
“你走路的姿态不对。”
“老百姓看到鬼子哨兵的时候,头要低下去,肩膀缩起来,步子加快。”
“你刚才虽然低了头,但肩膀是松的,一看就知道不怕鬼子。”
王华又练了几遍,才把这个细节练到位。
一直练到傍晚,三十个人分三组。
轮流扮成不同身份的人,从另外两组人面前走过去。
周天阳站在队列前面。
“你们记住,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路上碰到的可能是鬼子、伪军、汉奸,也可能是老百姓。”
“不管碰到谁,你们装成什么人就得像什么人。”
“一个眼神不对,一个动作不对,就可能暴露身份。”
“暴露了身份,不光是任务完不成,连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十张脸。
“明天继续练。”
“是!”
三十个人齐声应道。
……
与此同时。
楚云飞回到了第二战区司令部。
他在路上走了两天,人困马乏。
楚云飞在司令部门口下马的时候,腿都是僵的。
扶着马鞍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阎锡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赵承绶和楚溪春也在。
楚云飞进门的时候,阎锡山正靠在太师椅上喝茶,抬眼看了他一下,把茶碗放下。
“云飞回来了?”
“坐。”
楚云飞走到桌前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阎长官。”
“说说吧。”
阎锡山往椅背上靠了靠。
“从头说。”
楚云飞理了理思路,开始讲起。
“先说黑云寨本身。”
“黑云寨建在半山腰,正面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两边全是陡坡和深沟。”
“从地形上看,只要正面守住了,几万人都冲不上去。”
“后山呢?”
赵承绶问了一句。
“后山也有路,周天阳说能上人,但上不来大部队。”
“我估摸着他后山也放了兵力,只是没带我细看。”
阎锡山没说话,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楚云飞继续往下讲。
讲到营房、仓库、训练场,讲到寨子里面的布局。
“他们训练呢?”
楚溪春问道。
“我去的时候,看到他们一个营正在训练,远远看了一眼。”
楚云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那个营的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一样的东西。”
“我回来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帮兵的装备跟别的营都不一样。”
“他们用的是枪很短,弹匣装在扳机后头。”
“枪的容量很大,我亲眼看见一个兵端着连发扫了一梭子。”
“后坐力小得跟没有似的,枪口都不怎么跳。”
楚溪春的眉头挑了一下。
“全自动武器?”
“对,全自动。”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说到炮兵阵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阎长官,这次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们的炮。”
“SFH18,德制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十二门,就摆在半山腰的沙袋掩体里。”
“最大射程十三公里出头。”
阎锡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多少?”
“十三公里。”
“另外还有十二门德制八十八毫米高射炮,有效射高八千米,能打飞机,也能平射打步兵和装甲车。”
赵承绶和楚溪春对视了一眼。
阎锡山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楚云飞接着说道。
“阎长官,咱们晋绥军最好的山炮射程也就六七公里。”
“如果真要打起来的话。”
“咱们的炮还没够着人家,人家的炮弹已经落到头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上山的时候一路上在琢磨,如果咱们跟新二师对上该怎么打。”
“推演了半天,答案是打不了。”
“在这种火力面前,什么战术都是白给。”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半天,缓缓开口。
“三十万大洋,花得值。”
楚云飞点了点头。
“我们只能和新二师交好,千万别翻脸。”
“对。”
阎锡山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清醒。
“咱们跟新二师,现在是朋友。”
“这个朋友得多走动,多来往。”
“新二师有什么需要,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咱们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他们开口。”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种人,你跟他做朋友,他就是你的靠山。”
“你跟他做敌人,他就是你的噩梦。”
楚溪春在旁边接了一句。
“阎长官,那八路军那边要的物资,咱们是不是得再添一点?”
阎锡山摆了摆手。
“物资已经定了,就按清单给。”
“另外再备一批东西,等下次有机会,再送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让人觉得咱们晋绥军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