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壮又喝了一口水。
这才把王家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家沟散落在一道山坳的两侧。
他们三个人进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部分人家都在屋里歇着。
周大壮带着人挨家挨户敲门。
说明来意，亮明身份，问有没有愿意参军的年轻人。
“刚开始老百姓不太敢开门。”
周大壮的语气带着一种实打实的诚恳。
“一听是当兵的敲门，好几个院子连灯都灭了。”
“我说我们是八路军，打鬼子保家乡的，不抢粮不抓丁，自愿报名。”
“说了好一会儿，才让我进去。”
赵文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进了屋我就跟那老汉聊，问他家里有几口人，种了几亩地，收成怎么样。”
“聊了小半个小时，老汉慢慢就放下戒心了，把他儿子从里屋叫出来。”
“那后生十八岁，壮实得很，站在那儿比我还高半头。”
“老汉问我，跟着八路军干，管不管饭。”
“我说管，不光管饭，还发军装发枪，打鬼子立功了还有奖。”
“老汉又问，要是他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家里怎么办。”
“我说咱们新二师有规矩，家里有困难的，部队会帮着照顾。”
周大壮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那老汉听完点了点头，说明天让儿子就参军。”
赵文龙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我又跑了十几家，大部分都是这么谈下来的。”
“愿意送儿子参军的，有的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有的是因为恨鬼子。”
“还有的是听说咱们新二师在晋东南打过胜仗，觉得跟着这支部队有奔头。”
“一共多少？”
赵文龙问道。
周大壮翻开手里的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王家沟这边确定了五个，都是十七八岁的，身体结实。”
“另外还有两个是犹豫的，说想再想想。”
“我让他们明天到这里来，要是想好了就来，想不好也不勉强。”
赵文龙在心里把账又加了一笔。
李家沟六个，赵家坳七个，王家沟五个。
十八个了。
他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班一天能招到五六个。
一个团五十多个招兵小组，一天就是三百人左右。
估计用不了多久，一个团就能招到一千人左右。
当然，不可能每个村子的情况都一样，有的村子穷，年轻人早就跑出去逃荒了。
有的村子被土匪祸害过，老百姓对穿军装的有天然的戒心。
有的村子离鬼子据点近，老百姓不敢公开跟八路军接触。
但就算打个折扣。
三个团半个月下来招到两千人以上，应该问题不大。
他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多算。
转头看向刘青和周大壮。
“你们俩明天各带两个人，继续往北推进。”
赵文龙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草图。
那是他自己手绘的晋西北北部简图，虽然线条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注清楚了。
“刘青走东线，从赵家坳继续往北，沿途经过几个村子。”
“周大壮走西线，从王家沟往西北方向，沿着山脚那一片走，那边的村子更穷，但人口不算太少。”
“是。”
两人同时应声。
“还有。”
赵文龙补了一句。
“你们在路上要是遇到穿便衣的陌生人，能避就避，不要正面接触。”
“今天李家沟来了两个从太原过来的鬼子便衣，问了不少关于大部队的事，我怀疑是鬼子的眼线。”
刘青和周大壮对视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同时点了一下头。
赵文龙摆了摆手。
“行了，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起身走出屋子，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赵文龙坐在土炕上，又看了一会儿草图，才把油灯吹灭，躺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赵文龙走到院子里的时候。
刘青和周大壮已经带着各自的人出发了。
赵文龙走过去洗了把脸，又啃了一块干粮，然后朝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都是昨晚谈好的那些年轻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正是昨天第一个报名的李狗蛋。
“团长！”
李狗蛋看到他走过来。
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赵文龙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这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有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几个人齐声回答。
赵文龙点了点头。
“走吧。”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带着这七八个新兵沿着山路朝黑云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遇到了往东边村子招兵回来的那个三人小组。
他们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
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穿着破棉袄，背着包袱，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两拨人汇合在一起，队伍一下子拉长了不少。
赵文龙走到那个小组长面前，问了一句。
“东边那几个村子怎么样？”
“跑了三个村子，确定了五个，还有两个犹豫的。”
赵文龙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翻过了第二道山梁的时候，刘青从赵家坳方向带着人也回来了。
身后跟着六个年轻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
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的少年。
“团长，赵家坳六个，加上王家沟那边王石头，一共七个。”
刘青快步走上来汇报。
“那个就是王石头，旁边那个是他堂弟，叫王柱子，听说哥哥要来参军，死活要跟着来。”
“我问他家里情况，他爹娘都没了，跟着叔叔过日子，叔叔也同意了。”
赵文龙看了那少年一眼，个头不矮。
身子骨看着也结实，就是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多大了？”
“十六。”
王柱子的声音很响亮。
赵文龙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队伍。
队伍继续往前走。
继续招兵。
……
三天后。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赵文龙带着第一批新兵回到了黑云寨。
寨门外的平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田成军的二团也招了一批人回来，孙胜利的三团虽然路程远还没回来，但也派人送回来了一批。
那些新兵们站在平台上，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着这座山寨。
赵文龙让一团的文书把新兵们带到东侧的空地上登记造册。
然后大步朝师部大厅走去。
周天阳正坐在桌前看王秀英刚整理出来的招兵汇总。
“师长，我回来了。”
赵文龙进门后立正报告。
“招了多少？”
“三天时间，我们一团一共招了三百四十二人。”
周天阳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三天时间，三百四十二人。
这个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二团那边呢？”
“田成军刚才派人来送信了，说第一天招了一百多人。”
“第二天也是一百多人，今天的还在统计，但估计跟前两天差不多，三天加起来也是三百五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