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的目光微微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秀英。
“大姐，您说。”
王秀英没有直接回答。
她先低下头，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386旅直属炮兵连，你知道吧？”
周天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386旅有一个直属炮兵连，说是炮兵连，实际上装备也不算太多，几门迫击炮。
但那是整个旅部的家底之一，也是旅长最宝贝的单位。
“知道。”
“炮兵连的连长叫田国强。”
“以前在中央军炮兵部队干过，后来投了八路军，一直跟着老陈。”
“这人技术过硬，带兵也有一套，就是性格有点倔，老陈对他又爱又恨。”
王秀英说完，目光落在周天阳脸上，等着他消化刚才那番话。
周天阳坐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旅部直属炮兵连的连长，懂技术、会带兵、有经验，而且是现成的炮兵指挥干部。
如果能把他调来新二团当炮兵营的营长，那炮兵营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但问题在于，这个人是旅长的心头肉，旅长舍不舍得放人？
“大姐，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旅长把人要过来？”
王秀英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我了解老陈。”
“他虽然宝贝那个炮兵连，但更看重的是全局。”
“你新二团要建炮兵营，这是在给386旅增加战斗力。”
“老陈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他十有八九会放人的。”
“再说了，你之前在上海击毙了两个鬼子将军，老陈正不知道给你什么奖励。”
“这时候开口，他不好拒绝。”
周天阳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王秀英，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大姐，您这是把旅长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啊。”
王秀英也笑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
“我是他媳妇，他要干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你新二团强了，386旅就强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田国强到了新二团，照样是386旅的人，炮兵营的炮照样是打鬼子的炮。”
“他只是换了个驻地、换了个番号，本质上没变。”
周天阳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去找旅长开口。
而王秀英刚才那番话，等于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底气。
还附带了一个旅长不太好拒绝的筹码。
“大姐，您这个主意太好了。”
周天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转过身来看着王秀英，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炮兵营的架子我先搭起来，等人到位之后再正式组建。”
“至于那四个步兵营的编制，这几天我就安排下去，先把邓晨的人打散分配到各营。”
“再从各营抽调人员组建四营。”
王秀英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那张画满了圆圈和线条的纸又看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
“天阳，你这次扩编，步子迈得不算小啊！”
“四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两千五百人的编制，放在咱们八路军里也是数得上的大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来，看着周天阳，语气带着一种叮嘱。
“对了，你去找老陈要人的时候，别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先跟他聊聊新二团的情况，让他知道你是认真在规划，不是一时冲动。”
“等他听得高兴了，再提人的事，那时候就好开口了。”
周天阳笑着点了点头。
“大姐放心，我记住了。”
王秀英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
周天阳站在团部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通讯员！”
“到！”
一个战士从院门口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去把赵文龙、田成军、孙胜利三位营长叫来。”
“再去把邓晨同志也叫来。”
“是！”
通讯员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周天阳转身走回屋里，把那几张画满了圆圈和线条的纸重新整理了一下。
又拿起铅笔在几个位置补了几笔。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等着四人到来。
最先到的是赵文龙。
他进门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跑过来的。
“团长，您找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快速扫过周天阳面前那几张纸。
“坐吧。”
周天阳指了指椅子。
赵文龙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些纸。
紧接着，田成军走了进来。
他步伐沉稳，进门后先朝周天阳点了一下头。
然后安静地在赵文龙旁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同样落在那几张纸上。
孙胜利是第三个到的。
“团长！”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什么好事？”
“是不是要打仗了？”
“坐下。”
周天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孙胜利嘿嘿一笑，在田成军旁边坐下。
最后进来的是邓晨。
他进门后先看了屋里的三个人一眼，然后才在末尾的位置坐下。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稳地落在周天阳身上。
四个人都到齐了。
周天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拿起桌上那几张纸，站起身，走到墙边，把纸钉在了墙上的木板上。
那是四张纸拼在一起，上面用铅笔画着清晰的编制图。
四个圆圈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标注着步兵一营、步兵二营、步兵三营、步兵四营”。
四个圆圈的上方，是一个更大的圆圈，标注着炮兵营。
每一个圆圈下面都用小字标注着编制、配置、标准等简短的备注。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图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文龙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团长，这是咱们新二团的新编制？”
“对。”
周天阳走回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新二团现在的兵力已经接近两千五百人，但编制还是老样子，三个营，没个正经的炮兵支援。”
“长此以往，指挥体系会越来越臃肿，兵力的调配也不够灵活。”
“所以，我决定扩编。”
他伸出手指，在墙上那张图上点了点。
“四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
“每个营按五百人编制，五个营正好两千五百人。”
赵文龙猛地站了起来。
“团长，您是说咱们新二团要有五个营了？”
周天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
赵文龙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啊！”
“有了炮兵营，咱们新二团这在八路军里也是头一份了！”
田成军没有赵文龙那么激动。
但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张图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团长，人员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