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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岛领主:从流放犯到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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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海岛公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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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群岛领主 第三十一章海岛公约 军功授田制度实行后的第一个月里,南坡营地的面貌发生了两件看似细小但影响深远的变化。 第一件是田垄的数量增加了。原本集中在台地和排屋区之间的那片农田,现在沿着排水渠的走向向南和向西两个方向各延伸了将近一倍的距离。新延伸出去的那些地块边界都用碎石界埂划分得清清楚楚,每块地的入口处都插着一根刻了编号的竹牌。早晨天刚亮的时候,那些竹牌之间的垄沟里就蹲满了各自翻土浇水的人,每块地的耕作进度和作物品相各不相同——有的芋头叶已经展开了第二片新叶,有的红薯藤蔓刚刚开始向两侧蔓延覆盖垄面,有的地块上还光秃秃的只有翻好的泥土在等待下一批种苗到位。 第二件是旗杆底座旁边的竹片架增加了三片。一片挂的是更新后的公约全文(修订版,增加了土地分配制度和军功授田原则的正式条款),一片挂的是当前各批次土地分配的完成进度和剩余地块的规划位置,第三片是每日更新的工分记录对照表,每个人都可以查到自己的累计工分数额和当前对应的土地兑换资格。这三片竹片从挂上去的那天起就成了台地中央最常被人驻足的角落,每天早晚都会有人蹲在那些竹片前面核对数据、查询进度、确认自己的工分记录是否正确。 人群的流动方向也在发生变化。过去人们从排屋区走向台地中央的路径是散乱的、随意的——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工种和当天的任务选择最短路线穿过台地。但现在从排屋区出来的路径开始明显地向旗杆底座方向聚拢,再分散到各自的田块或工位上。很多人在去干活之前会先绕一小段路到旗杆下面看一眼竹片上的更新,然后在转身走向自己地块的路上放慢脚步,像是在把刚刚看到的数据和眼前那块正在经过的土地之间的对应关系重新确认一遍。 陈账房的工作量在工分记录系统扩展到整个营地之后翻了一倍不止。他每天傍晚要把全营三百多人的工分变动全部汇总更新一次,同时核对土地分配表中因工分变动而可能触发资格变更的名单。为了应对这个工作量,他从新来的人里挑了两个识字且算数底子好的年轻人做助手,专门负责采集各组的工时数据和记录特殊任务的工分加项。那两个年轻人蹲在旗杆底座旁边的矮桌后面,每天捧着竹片和细炭枝埋头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台地上走来走去的人群,然后继续低头把新报上来的数据填入对应的格子。 工分制与土地分配制并轨运行后,南坡营地的产出效率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跃升。以前集体田的模式下,每个人干活的积极性和成果之间没有直接的绑定关系——种得好的人不会因此多得,种得差的人也不会因此少得。现在田分到了户,每户的出产直接决定了自家的存粮余量。第一批分田的人里最先完成整地播种的那几户,在第三周的时候已经开始有芋头和红薯的早期收获入账了,虽然量不大但每一笔入账都比集体时代的平均分配多出了一些。有人在晚饭时端着比平日多一些的粥碗坐在自家田埂上慢慢吃完,有人在傍晚收工时用新编的竹筐装了一筐刚摘下来的甜菜叶送到胡老勺的灶房门口作为公共池的缴粮份额。胡老勺接过那些菜叶的时候没有说话,但他在当晚的粥锅里多放了一把芋泥碎末,把粥熬得比平时更稠了一些。 “公约修订版“的正式名称在那段时间被苏眉在一次日常对话里提了出来,然后被陈账房正式录入到了公共记录竹片的第一行。修订版公约比原版多了四条新的条款,分别对应土地分配、军功授田、工分兑换标准和公共池管理。苏眉在重新抄写修订版全文的时候把它从原来的一块竹片分成了两块,原版七条和新版补充条款并列展示在同一排架子上,上方用大号字体刻了一个总标题——《海岛公约》。陈账房看到这个总标题之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注:“此公约适用于南坡本岛及南坡管辖范围内所有附属据点与居住区。“ 公约改名的消息在全营范围内传开时并没有引起什么明显的反响。大部分人只是在经过旗杆底座时看到了竹片上那行新的标题字,然后继续低头赶路。但在更远的尺度上——北面主岛炮台的值班室、西侧码头区的旧棚屋内壁、北面水道入口瞭望哨的墙壁内侧——各家同步更换了新的公约抄本。每一个有南坡人员常驻的据点里都挂上了同一份写有《海岛公约》标题的竹片,格式一致、内容一致,任何人在任何据点都能看到同一个版本的文字。 马平在公约更名后的第三天蹲在芋头试验田边整理最新一批芋头芽的移栽数据时,随口跟旁边的老孙说了一句:“以前叫南坡公约的时候总觉得是南坡自己定给自己用的,别人看了也不一定认。现在叫海岛公约,听着像是整座岛都按这个规矩办。“ 老孙没有接话,但手里的活干完之后他蹲在田埂上把那块新刻的公约标题多看了好一阵子。 公约在全岛范围内的统一适用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得到了第一次实际考验。一个来自北面渔场的渔民在福宁港听说了南坡的盐和干鱼贸易之后,独自划了一条小船沿着绝命岛北面的海岸线寻找可以靠岸的地方,在北面水道入口附近被瞭望哨的刘疤发现了。哨兵按照流程先升起了“外来船只等待“的旗语,然后派了一条小舢板过去询问来意。渔民说他只是想买些盐回去腌鱼,没有别的意图。刘疤问他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他说不知道、只是听说这边的盐好。刘疤把《海岛公约》的要点简短地讲了一遍——“这边是南坡的管辖海域,进入水道之前要先看信号旗的颜色。白旗可以走,红旗要等,黄旗需要绕路。靠岸之后需要登记,不登记不能上岸取货。在南坡的管辖范围内不准打架,有什么纠纷要找账房或者轮值长解决。买东西用工分或者物资交换,不抢不偷。“ 渔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说“知道了“。他按照旗语指示在码头北面的临时泊位靠了岸,在码头旧棚屋的值班处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和来意,用一小袋干鱼换了两罐新盐,然后当天下午就解缆离开了。整个过程从进入水道到完成交易到离开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或纠纷,码头值班的人在流水账里记了一笔:“外来渔船靠岸一次,换盐两罐,收干鱼一袋,已入库。“ 这件事在当晚的火堆边被人提了一嘴,然后很快沉入了日常对话的底噪中。但林锋听到了那条记录的全部细节。他在第二天早晨专门走了一趟码头区,跟值班的人确认了接待流程的每一个步骤——从看到船到升旗到派人接触到登记到交易完成到船离开——整套流程全部按照公约和管理规程顺利走完了,没有出现任何超出预期的环节。他站在码头旧棚屋的门口把当天值班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竹片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回了南坡。 信号旗体系在全国范围内的运转在连续几个月的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的实战数据。苏眉在月底做了一次综合数据分析,总结了几个关键趋势:每月通过水道的外来船只数量在稳步上升,其中以渔船的占比最大约占七成,商船占两成多,剩余的是少量小型单桅货船和个别私人舢板。商船进来的频率虽然不高,但每次靠岸的交易量都比渔船大得多——一艘商船换走的盐和干鱼的数量常常相当于多艘渔船的总和。 “商船带来的好处不只是交易量。每次商船靠岸,船上的人会带来最新的外界信息、货物价格变动、沿海局势变化。“苏眉把那组统计数据在石板面上展开说,“董管事的人每一次来都会跟我聊一阵子,从他们的口风里能听出大陆沿海一带的人越来越多人知道绝命岛南面有一个能停靠能交易能补给的稳定港口了。“ “来的商船多了之后,码头的接待能力会不会不够用?“赵铁柱提出了他的观察,“现在码头那边只有一个值班室和一条栈桥,如果以后同时来两三条船,连停靠的位置都不够。“ “需要扩建码头。“林锋回答,“原来的栈桥已经加宽过一次了,但长度和泊位数量还是不够。再往里延伸一排新的泊位,增设两个停靠桩位。候港的船如果没有泊位了,可以在锚地外围临时待泊区等候,由值班人员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安排靠岸次序。“ 码头扩建的计划在当天被列入了施工排期表。柴旺在第二天的木工晨会上分配了新的材料备制任务——一批新的海岛松板材要从北坡林子里拖回来晾干处理,一批新的系缆桩需要提前削制和防腐浸泡。刘四从篾编组调了一组人手到码头区配合栈桥面板的加固工序,把原来那些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磨损的旧板全部换成了新料。 林锋在码头施工开始后的第三天站在栈桥末端看着那些正在延伸的新桥面从旧桥的尽头一节一节地往外接上去。天色灰白,海风不大,桥下的潮水在退潮过程中缓慢地露出了一层新的砂质滩面。那些新立起来的系缆桩的木质桩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防腐松脂浸透过的暗褐色光泽,排列在栈桥外侧的延伸面上像一排刚栽下去的树苗,正在等待着船靠过来把缆绳拴在它们身上。 他在栈桥末端多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水面上一艘正沿着水道驶入的渔船——船身不大,帆面半卷着正在减速,船头有两个人正在朝码头的方向张望。码头值班室的人已经走到了栈桥前端,手里举着一面白旗朝那艘船缓缓挥动着示意可以靠岸。渔船减去了最后的速度,船身慢慢贴近了栈桥外缘一根新立起来的系缆桩,船上的人把缆绳甩上岸来套进了桩顶的卡槽里。值班的人走过去蹲在栈桥上跟船头的人隔着水面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朝值班室的方向招手示意后面的人拿盐罐出来。 整段流程从渔船出现在水道入口到靠岸到开始卸货到盐罐被搬上船,全程用了不到两刻钟。没有多余的招呼、没有临时起意的修改、所有的指令和执行都在既定的规则框架之内平滑地走完了。 林锋把那段过程从头看到尾,然后转身走回了台地中央。他走到旗杆底座旁边蹲下来把当天码头值班记录看了一遍,确认了交易的两罐盐已经登记入库之后,站起来走向了种子田的方向。马平正蹲在芋头试验田边沿给新一批移栽的芋头芽做根部检查,看到林锋过来了他抬起头,侧身让开了一小块田埂边缘的位置让林锋蹲下。两个人蹲在田边看了一下那些芋头芽的根系状态——新根已经长出了将近一寸长,附生的小块茎表面正在形成新的环纹,整个植株的姿态挺拔稳当,叶片的色泽均匀地覆盖着整片田垄的表层。 “第二批分田的人有七户选了芋头。按现在的长势看,这批苗再过两个月就能提供第一批块根。“马平用手捏了捏一颗小芋头表面的鳞片层,感受了一下硬度和含水量,“芋头不像红薯那样挑日照,这边的垄沟阴影区也能正常生长。后面排屋区北侧那片阴湿地如果翻出来的话,还能再扩种一批。“ 林锋蹲在田边看了一会儿那些芋头芽的叶片朝向和茎秆的挺直程度。叶片正面的绿色均匀稠密,叶脉清晰舒展,边缘没有枯黄卷曲的迹象,健康状态良好。他站起来沿着试验田外围走了一圈,然后回到旗杆底座旁边,在那些新挂上去的公约竹片前面停了一小会儿,用手指沿着一排竹片的边缘确认了一下固定绳的松紧程度。 暮色在台地上方缓慢地堆积着。远处码头的新栈桥轮廓正在沉入渐暗的天光中,只剩靠近旧桥连接处的一小段还在逆光中保持着清晰的边缘。新挂上去的《海岛公约》竹片在晚风中微微摆动着,竹片表面新刻的炭笔字的凹痕在斜照过来的最后一层光线的角度下呈现出细密的、浅灰色的阴影。那些字迹的笔画有深有浅,有些段落是陈账房的手笔、有些段落是苏眉的字迹、修订版的补充段落则是两个人的笔迹交替出现了好几回,但行文的逻辑从第一段到最后一段保持着一致的清晰和连续。 林锋站在那排竹片前面把修订版公约的最后几段重新看完了一遍。那些段落规定了新增条款的适用条件和执行范围,规定每一处南坡管辖区域内的房屋、船只、工具和土地的使用权归属和转移规则,规定了公共池的管理方式、缴费比例和动用程序,规定了所有在南坡管辖海域内航行和停靠的外来船只都需要遵守的基本规范。这些条文的文字密度比他第一次手写那份粗陋的“公约“时多了很多倍,结构也比之前复杂了很多,但整个文本从头到尾的叙述节奏和逻辑骨架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风格——简洁、可执行、不需要附加解释就能被听的人完整理解。 远处的码头方向传来一阵短暂的人声,像是有谁在栈桥上交接完最后一批货物之后在互相道别。那些人声混在海风和晚潮的合流中传到台地上只留下几丝模糊的声响尾迹,然后很快消散了。林锋放下那只沿着竹片边缘缓缓描过的手指,转身走向火堆方向去拿今晚的粥碗。 (第三卷·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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