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莫不为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几分。
赵云绮连忙道：
“那我退还给礼部？”
“反正我也不穿，随意吧，什么侯爷，我还没认这个身份呢。”
莫不为摇头，不过考虑到赵云绮夹在中间，也懒得打乾帝的脸。
毕竟她好歹算是乾帝的女儿了，莫不为还是要维护赵云绮的孝心脸面的。
“就放在公主府吧。”
莫不为摇头，乾帝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拉拢他，殊不知他莫一刀从心底里不认可的是帝制。
任何一个有实力的穿越者，都绝不可能对封建帝王俯首称臣。
从心态上，莫不为就有一种，对封建帝制的优越感。
很难改变这种傲慢，莫不为也不打算改变，他就是瞧不上这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所谓纲常伦理。
完全压制人性，又总是不讲道理地偏向上位置，还不容质疑。
莫不为绝对不愿意，在这种关系之中，融入得进去。
“嗯……那日后，朝廷给的恩赏，我就不接了？”赵云绮询问道。
“不接。”
莫不为道：“你缺什么给我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那便宜父皇想让我称臣……除非他做点什么值得让我钦佩的事情。”
“单凭一个大乾皇帝的身份，不配让我俯首！”
“先生……”赵云绮左右看了看，生怕这话被人听了去。
莫不为笑道：“不用怕，没谁敢定你我的罪。”
“可毕竟是父皇，我们还是要有基本的尊重的。”赵云绮终究性情太好。
对此，莫不为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乾帝的一些操作，令他意识到，乾帝是不愿意放下皇权的。
希望拉拢弑神者，还有用香火情困住监正的立场，让接下来的人族格局，朝着乾帝想要的方向去变化。
四海归一之后，乾帝还想做皇帝！
不然用不着现在搞这些名堂。
而有些话，莫不为早就让监正，代为向乾帝传话的。
可乾帝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这倒也正常，只是莫不为不会反复提醒乾帝，希望他不要在未来的关键时刻选错。
否则，莫不为与这位大乾陛下，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今日，还有不少人登门送礼，王贵儿不敢开门，就都送到我的公主府去了。”
赵云绮笑道：“我都让人清点了，放在一起，若不要的就全退还回去。”
“这些礼可以收。”
莫不为却一反态度。
“啊？”赵云绮略有些看不懂了，“陛下的赏赐都不要，为何这些？”
莫不为轻笑：
“拿了乾帝的东西，那就等于称臣，我不为也。”
“若是其他人的礼物，那就是正常人情往来，收了就收了。”
赵云绮明白了先生的确切态度，点头道：
“云绮明白了，将来会好好分辨的！”
“那，要回礼吗？”
莫不为摇头：“不必回礼，若有人求上门来，你可以酌情看看是不是帮忙。”
“这些人，即便是未来天下大局变幻，也是中流砥柱的人才。”
有些人情世故，可以考量，莫不为也不是完全不懂，平日里只是懒得去做。
现在，有赵云绮这个贤内助，她自然会处理妥当，用不着他操心。
“好！”赵云绮点点头，然后端起茶壶，又给续了一杯冷茶。
两人说说笑笑，之后赵云绮便带着食盒回了公主府那边。
……
“他没收？”
养居殿。
下了朝会，又从司天监回来后，赵赟便回到养居殿。
吃了午膳又小憩片刻，醒来时高潜向他，禀报了礼部传回来的话。
“是啊陛下，莫一刀不曾亲自出面，都是云绮公主处置的，想必也是他的意思。”
“陛下，莫先生确实有些……”
高潜都觉得，赵赟这回有点儿丢脸，赏赐的财物全部被退回了。
还有别的什么府邸、官爵，也全都不接受。
莫一刀有点儿太托大了。
“唉……”
赵赟挥了挥手，没心情于高潜说什么。
高潜退下后，赵赟才神色忧惧地连叹三声。
“为何会如此呢？”
赵赟实在不理解，自语道：
“莫一刀入京时，什么都不在意，为何短短时日，便成了这样的性情？”
他不知道，原先莫不为想回地球，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在乎。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这里就是地球之后，莫不为自然用不着回去了。
接纳赵云绮，然后安家立业，插手天下大局，都是为了改变这个混乱的时代。
赵赟是知道的，监正提醒过他，莫一刀曾说过千年前的人间盛世。
想要回到那个时代！
而若是回去了那个时代，将没有四国，也没有皇权。
赵赟心中自然有些抵触，只是后来监正偏向了弑神者，而弑神者的力量令三界惊惧。
他已经明白，莫一刀的那个计划，迟早是要进行的。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曾经的皇族与权贵们，如何自处？
故而，赵赟想着，再试探试探，将莫一刀与弑神者拉拢到皇权这边来！
只要用高官厚禄，用莺莺燕燕的美人娇妻，笼络住他们，他们自然就倒向皇权了。
哪个男人，会不希望，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呢？
莫一刀定然不会例外！
可惜，他高看了皇权的诱惑，也低估了莫一刀的坚定。
赵赟早知道，莫一刀不会轻易接受示好，故而封爵都是直接公告天下，而不是让莫一刀接旨。
他要营造出一个，莫一刀不得不接受，然后被逐渐腐蚀，倒在权力的泥沼里的局面。
甚至赵赟心中，愿意让莫一刀做监正那样的位置，什么国师、上师，一并封上。
依靠几十年的香火情，不断地施恩卖好，让他品尝到权力的美妙，届时他自然就要维护当下这个制度。
若是如此，将来四海归一，他赵赟就是新国的始皇，而不是要做一个别的什么职位。
虽然也是统御天下，但新的位置，一定不如皇帝这个位置高贵，权力也一定会被限制。
赵赟自然不想轻易放手。
可是这个计划刚开始，就已经被莫一刀识破，他半点不染这些恩赏，也不接受任何官职爵位。
纯粹就是在告诉赵赟，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我看得明明白白的！
“唉！”
赵赟啧叹，看着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他心中万分不舍。
皇帝一旦落幕，即便他依然统治天下，那也不是在这里安居了。
什么奉天殿，什么养居殿，什么后宫？
统统都没有了！
还有，朝会时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的景象，也再也听不到看不到。
那种权力带来的快意，是皇帝之外的任何制度职位，都无法取代的。
赵赟轻抚着，养居殿的龙榻上，那鎏金雕琢，栩栩如生的龙首，心中的怅然达到了顶峰。
难道，真的要丢掉几百年的江山，去换一个自己并不需要的盛世人间吗？
那个人间，人与人之间，不会因为官阶与身份差异，就跪地磕头。
也不会因为财富差距，而让人必须去给另一个人为奴为婢。
更不能有谁，能为所欲为，只手遮天。
那样的一个盛世人间……赵赟并不期待！
因为那意味着，他要丢掉现在的一切权柄，连被尊重的权力，都要打折扣。
一想到，失去了皇帝这个身份：
老百姓可以直呼其名，各阶官职不再跪拜，也不能一言而决任何人的生死，更不能随意享用国库财富……
赵赟就觉得，那样的一个统治者，太憋屈了，他绝对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那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
莫说皇帝了，哪怕是个普通的权贵，七八品的县令，那都是百里之内只手遮天的人物。
可莫一刀口中的千年前盛世，都没有那样的权势了。
“难道，朕真要成为末代皇帝，丢掉祖宗的江山社稷吗？”
赵赟很难接受，但他嘴上不会承认，是为了权力，而是觉得对不起祖宗。
“……”
看着这一幕，潜行至此的莫不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屑。
赵赟，大乾的皇帝，你到底是识时务，还是要黑化拼一次，都随你。
莫不为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那么轻易接受的，他时不时就去各家转一下，就是想看看谁在谋划什么。
乾帝的不甘，莫不为先前只是推测，现在亲眼看到了，他几乎要捏碎龙榻上的龙首雕饰。
机会只给一次，莫不为也有些期待，这乾帝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
我莫不为可不是监正，没受你大乾的供奉，做起事来可没什么道德上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