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白琳还只是从玉辉宗的弟子中,筛选出几个心智成熟稳定的修士尝试过桥。
可是走到最远的,也不过是走了仅仅八步,连十步都没有走到,就发疯的往后跑。
于是白琳最终做出决定,她自己亲自过桥。
“我可能,是看到了我这辈子最不乐意看到的一幕。”
说起这事之前,白琳还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白宗主……是在幻象中看到了什么吗?”
云清禾小声询问。
“天空,并且是一片被黑压压的魔物所侵蚀的天空。”
白琳神色凝重的朝二人讲述起,她在亲自过桥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幻象。
她当时看到的,是自己从空中陨落,灵力全无的跌落凡界。
回头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落入了凡界,并且被蒙住双眼,束缚着手脚,无论如何也调动不起灵力。
接着,她就感受到有人摸了一下她的尾巴,然后说用两百灵石把她买回家,并且当即缔结了奴灵印。
“在那幻境之中,如今被我们用在灵兽身上的奴灵印,竟然被人用在了我的身上。想来,还有些可笑。”
白琳苦笑一声。
可云清禾与林恒的神色,却已经满是复杂。
因为只是通过白琳这简单的描述,他们就已经知道白琳在那幻象中看到的,是什么时候的光景了。
魔历纪年,一个灵气枯竭的时代。
紧接着,白琳就说起了她在被缔结完奴灵印之后的遭遇。
由于她下意识的想要反抗,遭受了奴灵印的反噬,把她折磨得昏迷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是处于被当做灵兽一般,不听话就得受折磨的境地后,白琳才刻意抑制住了自己反抗的意愿。
不过她这次清醒之后,已经被一个似乎有着不错官位的凡仙给带上了马车。
经过好几天的颠簸,这期间她也偶尔会因为一些自然而然的想法触发奴灵印。
终于,她还是被那凡仙给带回了府邸。
“那凡仙的府邸名称我有记下,兴许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
白琳轻轻咬了一下薄唇,一只手更是用力的抓起了被子。
“那府邸是什么?”云清禾轻声问道。
“总治司,长老院。”
总治司?!
林恒顿时瞪大双眼,云清禾也顿时怔了一下。
“夫侣?”
忽然,云清禾的声音从内心中传来。
“你还记不记得总治司的田长老和梅朵夫人说起过,田长老从前买过一只狐仙……”
“嗯,我刚才也想到了。”
林恒点头。
现在,他几乎已经确定那座长桥为什么能给寻常修士带来,能让他们崩溃,甚至是发疯的幻想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长桥就如同他从峥终村带回来的构阵一般,能够让人看到未来魔历纪年的光景。
对于暗宗弟子而言,未来化身为魔物的他们,摧毁了仙界,肆虐了凡间,自然不会崩溃发疯。
可是对于寻常的修士来说,无论是被人当做除非干死也不得休息的苦工,还是被当做遭到各种非人待遇的仙奴,这样的未来都足以让他们感到崩溃与绝望。
“被那凡仙带回府邸后,我也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个凡仙的仙奴,而且日后,我,我……”
这时,白琳别过头去,仿佛很不情愿提及后边的事情。
但是为了将她在那座长桥上获得的所有信息告诉林恒,她还是声音沙哑的说道:“我便成为了那个凡仙必须服从他任何要求的仙奴,他也日复一复的,仿佛不知疲倦的对我发泄,甚至他自己都觉得力不从心了,却还要去买来精壮草继续……”
话落,白琳停顿了许久。
在终于做了个深呼吸后,她才抬起头看了看林恒二人:“长桥上的幻象非常真实,就如同亲身经历一般。虽然那个时候我只是在长桥上走着,但当时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麻木了。我成为了任人驱使的仙奴,不能违抗他的任何命令,自己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皮囊。在长桥上的短短几步,却让我感觉好像在那样让人绝望的年代生活了数十年……”
“但所幸的是,终于在那凡仙离开后,我反应过来那是幻境了。”
终于,白琳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白宗主,是如何反应过来的?”
云清禾低声问道。
而实际上,不论是她还是林恒,都知道白琳所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幻象,而是来自他们所正在经历的魔历纪年。
“那个时候,那位凡仙已经老了,并且沉迷于研究构阵。或许是因为他对构阵的热情,也或许是他自己已经力不从心,已经许久没有让我做那样的事情了,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那踏马根本就是田千尘那个老家伙吧!
如果说之前只是百分之五十的怀疑,如今林恒已经是百分之八十的怀疑。
热爱构阵,常年不回家……
那不就是遇到自己后,田千尘那老家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了云上绿洲?
“不过真正让我反应过来那是幻境的,是因为他那次好不容易回家,然后提起了林恒公子的名字。”
“提起我?”
林恒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嗯。”
白琳点头说道:“他那次回来后,就一直吐槽着,什么老子办完事后得赶紧回金鹿城去找林恒那小子……呃,这是他的原话。”
最后,不擅长说脏字的白琳补充了一句。
OK,现在是百分百确定了。
林恒甚至都能通过白琳给他的这些信息,回忆起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
当时,金鹿城发生了太虚仙魂的魔潮。
而田千尘则是在次日一早,就被总治司给召回了总治司……
“那么,白宗主对那位凡仙已经心怀怨恨了?”
云清禾试探性的说道。
毕竟在她认知里,林恒与田千尘也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以后回到魔历纪年中,或许还会碰到那个时候的白琳……
“并非。”
只是让云清禾意外的是,白琳却摇了摇头:“我之前就说了,在那长桥的短短几步,却是让我在那所谓的魔历纪年渡过了数十年的光阴。”
“所以我也了解到在那个幻境中的年代里,如我一般被陨落的仙子,其实大部分比我要惨多了。”
“那凡仙年轻时候虽然会对我进行一些发泄……但他并未真正的伤害我,甚至在他老了,似乎我已经没有存在价值的时候,仍然将我留在了他的府中,有吃的食物,甚至还有专门的房间。”
“云仙子你别看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好处,但是在那个年代却非常难得。”
云清禾沉默。
她当然知道。
毕竟她曾经,就是沦落在临仙城的街头被人贩卖,看到了无数仙子们的惨状。
但幸运的是,他最后是被林恒选中,并带回了家中……
“所以我刚才之所以愤怒,只是因为造就了那般未来的愤怒。”
白琳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暗宗的那些魔物真若有一天让仙界崩塌,并以魔潮的姿态降临人间,我相信那样的光景将会成为现实……”
已经是现实了。
林恒在心里默默的回应着。
毕竟他和云清禾,就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
“不过,好在那样的幻境总算是在听到林恒公子的名字后,让我回过神来了。”
这时,白琳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朝林恒与云清禾说道:“而从幻境中回过神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已经走到了长桥的中段,并且那位暗宗的三长老,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随后,白琳在发现对方有魔气的气息,便直接与对方交手。
可是那暗宗的三长老,却好像不惧任何仙术一般,白琳拿他无可奈何。
“最后他用魔气侵染我的手段,便是将整个人化作一团魔气扩散,趁我根本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将魔气浸染入我的灵根,所以我也只能感觉撕碎我的保命卷轴,回到了这里。”
说完这一切,白琳才仿佛如释重负一般叹了口气。
毕竟她堂堂的淬土宗宗主,现如今仙盟的主导人,竟然会落得幻境中的那般下场,着实难以接受。
若不是幻境中的那个老凡仙突然提及了林恒的名字……
“嗯?等等?”
忽然,白琳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落在林恒身上。
随后,她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思考再三后,白琳朝缓缓开口说道:“林恒公子,有件事情……我有些不太确定。”
“什么?”林恒问。
“我在撕碎卷轴逃离之前,那暗宗三长老好像是提到了你。”
“提起我?”
林恒摸了摸鼻子。
难道老子现在混得这么好,怎么暗宗的长老个个都认识自己?
“嗯,但是我估计,他可能是在欲擒故纵。”
白琳皱着眉头说道:“因为他说……他有一件东西落在林恒公子你这里了,让我给你带话,什么时候将东西还回到他桥上……”
“夫侣,认识暗宗的三长老?”
转过头,云清禾诧异的看向林恒。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鬼大爷欠他东西。”
林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暗宗干一干耗材的勾当就得了,怎么还想起打劫自己来了?
“那三长老还提及了一个地名。”
“地名?”
“嗯,是……对了!”
白琳回忆着,骤然想起:“跟那老凡仙之前提及的地名一样,是叫金鹿城。”
“金鹿城?”
林恒诧异。
难道那位三长老,还是某个自己的老熟人么?
虽说他之前在金鹿城树敌不少,甚至还把城主顺手给换了。
但是与自己有仇的人,要么都杀了,要么就是像雪姨那样,连走路讨口饭吃都费劲……
所以那暗宗三长老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金鹿城?
“夫侣,那我们……”
云清禾抿了抿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恒。
林恒递给她一个先安静的眼神后,便朝白琳点点头说道:“白宗主,多谢你的情报了,既然你现在需要养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希望能对林公子你有所帮助。”
白琳叹了口气,随后无奈的说道:“虽说魔气是被净化了,但身体还未恢复,恕我无法送你们。”
“白宗主客气了,你现在好好休息便是。”
客套了两句后,林恒便与云清禾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他和云清禾没有选择飞,而是走着返回。
早就已经憋不住的云清禾,也终于在走出淬土宗大门的下一刻,朝林恒说道:“夫侣,白宗主说的那长桥……”
“没有任何威胁。”
林恒轻松地耸了耸肩。
按照白琳的说法,那长桥产生的幻境,无非是让修士们看到他们在未来的魔历纪年中的经历。
可自己的经历?
老子出身就是在魔历纪年……
“你呢?”
转过头,林恒看向云清禾。
“哼。”
云清禾直接拔出千枝蔓萝剑,抿嘴一笑:“大不了……被夫侣再买一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