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对手,吴崇山也坦言了自身的困境:
“咱们自己这边的短板也很明显,也是导致增速慢的原因。
第一,自有生态还是太窄。除了长远游戏、校内网、网吧管理系统,就没更多大众场景了。而且这些场景里的用户,该注册易付通的基本都注册完了,靠自家生态拉新已经到瓶颈了。不像掏宝和企鹅,都是覆盖全人群的入口。
第二,C端补贴力度跟不上。掏宝的满减券、企鹅的企鹅会员,都是大众刚需;咱们能拿出来的权益,也就是游戏道具、校内网会员,受众太窄,对上班族、中老年群体基本没吸引力。
第三,先发优势正在快速消失。虽然咱们在公共事业缴费业务先起步,但支负宝和企鹅一跟进,很多城市都抱着“不偏不倚、多家引入”的态度,咱们早跑的那几步,很快就被追平了,这部分三家其实都没有绝对优势。”
他抬眼看向赵远和众人,语气诚恳:“兄弟们都在一线拼,但这两家一个有电商基本盘,一个有社交流量王,也不差资金、团队和技术,都不是软柿子,太棘手了。”
这是吴崇山第一次真枪实弹跟这些巨头正面硬拼,才发现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容易。他也算真切见识了,以前那些跟这些巨头竞争失败的企业,到底是怎么败的。
太难了。就长远这样的体量都占不了便宜,其他小公司怎么跟他们打?现在想想那些能从这两家嘴里抢肉吃的公司,确实是有真本事——不是有独门的打法,就是有烧不完的钱。
就像这次,三方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基本盘,而且都下了死手,这仗就格外难打。
甚至他都亲自扎到一线去谈合作了,在各地跑业务的时候,也没少碰到支负宝和财负通的负责人,三方明争暗斗,你抢我的客户,我截你的项目,场面一度很难看。
这段时间可把他累得够呛,他现在甚至都没多少必胜的把握了。要不是资金跟得上,团队士气也还在,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吴崇山把话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是硬着头皮提了最核心的诉求:“赵总,账上的资金快烧完了。集团这边能不能再追加一笔支持?我感觉阿狸和企鹅那边也差不多到临界点了,咱们再顶一顶,就能再咬下一块份额。”
话音刚落,徐磊直接就出言反对了,声音一下提高了起来:
“吴总,你们易付通心里没个数吗?先不算集团其他资源的倾斜,单是直接划给易付通的现金,就快四个亿了!这已经挤占了手机、云计算好几个业务线的预算了,还投?再投下去,集团其他业务还发不发展了?仗还没打够吗?”
他转向赵远,语气斩钉截铁:“赵总,我这边的意见是,立刻停止对易付通的额外资金注入,不能再烧钱了。”
车霖看了看这个场面,易付通毕竟是他分管的团队,语气缓和了些,打了个圆场:“徐总,别急,慢慢说嘛。”
但他话锋一转,也站到了反对的一边:“赵总,我也觉得差不多了。易付通这几个月烧的钱确实太多了,已经影响到其他板块的节奏了。”
“再往前打,就只能硬抢支负宝和财负通手里的存量商户了。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最后就是三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其实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户教育做了,场景铺开了,行业地位也立住了。客观说,咱们等于把整个支付行业往前推了至少一两年,够了。大家也都累了,很多人连续两个多月没怎么休息,该松口气了。”
吴崇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徐磊铁青的脸和车霖不赞同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他心里其实还想再搏一把,把份额再往上拱一拱,压一压支负宝和财负通的势头,但两位老总的反对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好硬坚持。
赵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心疼钱,是怕停得不是时候。现在三家就像绷着的弦,谁先松劲,谁就可能被对方反扑。自己这边停了,阿狸和企鹅要是接着烧,那之前砸进去的几个亿,岂不打了水漂?
几乎同一时间,杭州阿狸总部的会议室里,也在上演一模一样的争论。
支负宝的邵总监刚跟马匀汇报完战况,跟着就提了诉求:“马总,要是能再给我两到三个亿的预算,我保证到二季度,市场份额能再冲三个点,把易付通和财负通的空间再压一压。”
他话音还没落,掏宝的负责人“腾”地就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马总,不能再烧了!我们掏宝这边为了配合满减活动,市场预算已经超了百分之二十,运营团队连轴转了两个月,人力成本也超了一截。”
“再这么砸下去,今年的利润目标全得泡汤。而且支负宝份额真的差不多到顶了,该停手了。长远有游戏和公共事业的基本盘,企鹅有企鹅的基本盘,人家的阵地你怎么挖?挖一家的成本,是新开拓一家的两三倍,得不偿失了啊。”
掏宝负责人是真的顶不住了,所以才这么着急——他们预算烧了一大截不说,他们整个团队还得跟着支负宝连轴转,天天加班,搞活动、做对接,出钱又出力,对自身业务却没多少增益,实在干不动了,也不想干了。
战略部的负责人也跟着点头:“对,马总。我也觉得这场战役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我们把支付的盘子从电商拓展到了全场景,教育了用户,也加速了整个产业的成熟,让监管层也看到了我们这个行业的价值。现在要去抢另外两家嘴里的存量,太难了,不如见好就收。”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兄弟们真顶不住了。连续两个多月连轴转,春节都没放假,再熬下去,团队要出问题的。”
最后有人提起了行业协会的事:“还有个事,马总。之前准备成立的支付行业协会里原本有几十家公司的,但这两个月打下来,已经倒下一半多了,好多小公司直接清盘退出了支付行业了。”
“再打下去,剩下的也撑不住。到时候整个行业就剩我们三四家,也未必是好事。要不……我们牵头,跟长远、企鹅那边坐下来谈谈?大家都收一收吧?而且听说上面对我们这恶意竞争也有意见了,停了吧,马总。”
鹏城企鹅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也差不多。
财负通的团队还想再冲一冲,但游戏事业部、互联网事业部都纷纷反对——为了配合支付的补贴活动,各业务线的权益预算都超了,再无限制投入,就要影响自身业务的正常运转了,他们也累了,战不动了。
马画藤坐在主位上没说话,心里也在掂量。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知道再打下去就是纯消耗,可谁也不敢先提停——就怕自己收了,对手不收,回头被反咬一口。
三家巨头,就这么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囚徒困境:“都觉得烧不动了,都想鸣金收兵,可谁也不肯先开口。”
而且不止高层有顾虑,往下到中低层,反对继续烧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各业务线配合支付团队折腾了几个月,都觉得配合得筋疲力尽,不光耽误了自身的业务进度,钱砸进去不少,最终的效果也没达到预期,对支付部门的意见自然越来越大。
但这场持续数月的支付大战,留给整个行业的痕迹早已触目惊心。
原本有几十家准备加入协会的支付公司,打到2008年2月底,只剩下不到二十家企业还在正常运营。
很多公司要么直接倒闭清算、彻底退出市场,要么蜷缩在极小的细分场景里苟延残喘,再也没有实力跟巨头同台竞争了,可以说彻底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也会悄无声息的退出支付行业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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