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了,昆仑山脚的气氛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林砚将自己关在石室中,寸步未出。三枚星核碎片按日月星三才方位排列,昼夜不停地释放着星辰之力。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武王境初期一路突破到武王境中期、后期、巅峰。经脉在三重星辰之力的淬炼下变得坚韧异常,丹田中的银种已经彻底蜕变为一颗完整的星核,表面日月双纹清晰而深邃。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武王境巅峰到天武境之间那道坎,不是靠三枚碎片就能轻易跨过去的。那需要一次质变,一次对星辰之道更深层次的领悟。而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清晨,明心来了。
小和尚站在石室门口,整个人的气息与前一天截然不同。他的光头周围隐隐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如同微型的月轮,周身的星辰之力凝实而稳定。他手中那半截烧火棍上,星纹全部亮起,棍身虽然残缺,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施主,小僧突破了。”明心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语气却极其认真,“天武境初期。月华之力把《大光明经》第七层冲开了。”
林砚站起身,感受着明心身上那股浩瀚的星辰之力。这小和尚的突破速度骇人听闻,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他本身就有半步天武的根基,被《大光明经》的残缺卡了多年,如同水库蓄满了水只差一道闸门。月属性星核碎片就是那道闸门,一旦冲开,积蓄多年的力量便喷涌而出。
“好。”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镇星台上,你主攻。”
明心用力点头。
正午时分,蓝蝶带着三百名巫门精锐抵达了镇星台外围。巫门的人穿着各色苗疆服饰,腰悬银铃,背负蛊篓,虽然阵型散漫,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蓝蝶走在队伍最前面,红衣在雪地上格外醒目,腰间多了一柄弯刀,刀鞘上缠着红绳。
“幽冥教动了。”她走到林砚面前,面色罕见地严肃,“一个时辰前,冥枯拔营,全军北上。沈玉舟的三百人跟在侧翼,保护幽冥教的侧后。他们的速度很快,最多明天天亮就能抵达昆仑山腰。”
“铁虎和老赵那边就位了吗?”
“铁虎已经在冰湖设伏,老赵带着武安局的人绕到了东麓。但有一个问题。”蓝蝶皱眉,“冥枯分出了一支一百人的队伍,留在了黑石谷。显然是防着有人端他老巢。”
林砚沉吟。冥枯不愧是幽冥教的宿将,用兵极其谨慎。但一百人留守,意味着他正面可用的兵力只有七百幽冥教众加三百太虚门人,总共一千人。而林砚这边,三百巫门加三百砚门加五百武安局,也是一千出头。兵力上差距不大,但高端战力的差距依然悬殊。冥枯是天武境,沈玉舟是半步天武,加上幽冥教和太虚门中可能还有隐藏的高手。
“林砚。”蓝蝶忽然压低声音,“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说。”
“沈玉舟的侧翼护卫里,有一个人不对劲。我的蛊虫在他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那种气息不属于太虚门的功法路数。更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更像是幽冥教总坛供奉的那尊冥神的气息。”
冥神。林砚想起星辰寺废墟中苍梧护星者提到过的——幽冥教供奉的冥神,其实就是瑶光宫主当年的宿敌。那尊冥神的本体,极有可能就是塔底七位堕落祖师之一。如果塔底封印松动,冥神的意识渗透到了外界,附在某个幽冥教徒身上,那意味着封印的裂痕比林砚预想的还要严重。
“我知道了。”林砚将这件事记下,目光扫过镇星台的地形。
镇星台建在昆仑山巅一处巨大的冰蚀平台上,三面陡崖,只有南面一条狭窄的山脊可以通行。星辰一脉的先祖选择此地建台,正是看中了它的易守难攻。只要守住南面的山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蓝蝶,你的三百人全部部署在南面山脊。蛊师、阵师、毒师交叉排列,给我把那条路封死。”
“放心。”蓝蝶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我的蛊师能在山脊上布下九层蛊阵。幽冥教的人想过,得拿命来填。”
林砚又看向明心:“你守在山脊最前端。冥枯如果亲自出手,你来挡。”
明心双手合十,光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发亮:“小僧明白。”
“我坐镇镇星台中央。”林砚走到石台之上,目光扫过脚下那片黑色的岩石平台。昨日他从天璇塔中取走了月属性星辰之心分身,但天枢塔底的封印依然在。如果冥枯要强攻,最后的目标一定是这里。
他盘膝坐在镇星台正中央,将那枚日属性星核碎片放在身前,催动体内的星核开始运转。日曜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如同一条沉睡的火龙被唤醒。赤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与头顶的日光融为一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灼热的光晕之中。
他要借日曜之力的爆发特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击天武境。哪怕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天武境状态,也足够了。
入夜之后,昆仑山巅的温度骤降。寒风裹着雪粒在山脊上呼啸,能见度不足十丈。巫门的蛊师们在山脊上布下了层层叠叠的蛊阵,银铃声在风中若有若无。砚门的战士埋伏在两侧的冰岩后面,刀剑出鞘,沉默等待。武安局的人则守在山腰的第二道防线,作为预备队。
明心站在山脊最前端的冰岩上,光头被冻得发红,手中烧火棍上的星纹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银光。他望着山下的方向,小虎牙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午夜时分,山下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沉闷而阴冷,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吼。号角声响起之后,山腰的密林中亮起了成片的光点。赤红色的火光和漆黑的幽冥雾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巨大的火蛇,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幽冥教,来了。
明心将烧火棍竖在身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他的声音很小,在寒风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坚定的力量。银白色的月华之光从他体内升起,与夜空中的冷月产生共鸣,将周围的十丈范围照得通明。
第一波幽冥教教徒冲上了山脊。
他们身着黑衣,手持黑刃,额头上的幽冥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为首者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修为半步天武,目光阴狠毒辣。他看到了挡在山脊正中的明心,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出声。
“一个小秃驴,也敢挡路?”
明心睁开双眼,银白色的月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小僧不是秃驴。”他认真地说,“小僧是和尚。”
然后他手中的烧火棍猛然劈下。一道银白色的月华刀罡从棍尖迸射而出,如同弯月坠地,横扫千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幽冥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道月光斩飞出去,滚落山崖。
瘦削中年人脸色骤变,手中黑刃举起,勉强挡住了余波,却被震退了三步。
“天武境?!”他失声叫道,“一个毛头小和尚,天武境?!”
明心歪了歪脑袋,露出两颗小虎牙。
“施主,请回。”
而在镇星台中央,林砚盘坐在灼热的日曜光晕之中,听到了山脊上传来的第一声厮杀。他睁开双眼,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日曜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体内的星核如同被点燃的恒星,正在猛烈膨胀。
天武境的门槛,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日属性碎片猛然按入胸口。赤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全身。
而在塔底,封印阵上的黑色裂纹,在这一刻忽然加速蔓延。裂纹深处,那个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万年的等待……”
封印阵的银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