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烟火腾腾,饭菜香气漫满小院。
赵奶奶手脚麻利,炒了青椒洋芋、焖了南瓜,又切了一盘熏腊肉,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摆满了小木桌。
几人围桌坐下吃饭。
饭间气氛安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凤霞心里始终压着白天摆摊被砸的郁结,趁着这会儿闲谈,轻声对赵奶奶开口。
“奶奶,我今日一早去镇上摆摊烤吃食,摊子刚支起来,就被镇上巡警硬生生砸了、收了。”
她低着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无力:“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一个无名乡下女子,第一次摆摊,不至于被人针对性刁难。我怀疑,是赵屹川在背后搞鬼。”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皆是一静。
赵奶奶闻言停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细细回想半晌,缓缓开口:
“你说这事,倒是真有些蹊跷。”
“赵屹川今日晌午就收拾东西离村回去了,走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拖沓。这几日他住在院里,日日盯着玉佩的事,追问不休,偏生今日突然走了,半句不提玉佩,也不再找你麻烦。”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按理说,他执念那么深,绝不会这般轻易放手。如今突然抽身,反倒像是故意避开,背地里做了手脚,不愿让我们抓到把柄。”
凤霞心头沉沉一点头。
果然是他。
他不露声色,暗中买通巡警毁她摊子,断她活路,自己却抽身离场,干净利落,让人抓不到分毫破绽。
一旁坐着的王大壮听完前因后果,眼中瞬间涌起疼惜与怒意。
他看着凤霞憔悴隐忍的模样,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疤痕,心里又酸又堵。
趁着一盘腊肉摆在桌中,他直接抬手,将碗里大半肥瘦相间的嫩肉,一块块尽数挑出来,稳稳端到凤霞面前的小碗里。
动作坦荡,毫不避讳旁人目光。
“你受委屈了,多吃点肉补身子。”
一桌人尽数看在眼里。
彩蝶低头扒饭,鼻尖微酸,早已习惯这般区别对待,只默默压下心中的涩意。
而坐在对面的赵景初,目光沉沉落在这一幕,心底瞬间窜起一股莫名的不满。
饭桌上的氛围,瞬间微妙僵硬。
赵景初指尖微紧,沉默不语,神色渐渐冷了几分。
一顿饭,各怀心事,草草落幕。
天色渐沉,暮色笼罩山村,晚风微凉。
赵奶奶收拾完碗筷,叮嘱几人夜里早些歇息,便回了自己偏房。
赵家只有两间正房,一间是凤霞暂住的小屋,一间是赵景初卧房。
王大壮和彩蝶远道而来,天色太晚不便返程,只能暂且借宿院中柴房旁的空铺。
夜深人静,院里灯火昏暗,只剩一点微弱月光。
王大壮心里始终惦记凤霞单薄的身子,越想越不放心。
他趁着夜色,悄步走到凤霞的房门口。
房门未锁,他轻轻一推便开,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薄暗,床铺清冷。
他一眼便看见铺面上铺着的那床旧棉被,薄薄一层,看着根本抵不住夜晚的寒凉。
王大壮眉头当即皱起,出声开口,带着心疼的诧异:
“凤霞,你夜里就盖这床被子?怎么这般薄?入秋夜里霜重,你身子本就弱,哪里扛得住冻?”
他话音刚落,门外陡然响起一道冷沉暴怒的声音。
“你站住!”
赵景初刚收拾完院角柴禾,转身便看见陌生男人闯入凤霞卧房,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大步跨进屋内,眼神凌厉,面色铁青。
“王大壮!你一个外乡男人,深夜私闯女子卧房,是何规矩?!”
王大壮见状,非但不退,反倒回身直视他,脸上也染上怒意。
他本就看赵景初不顺眼,看着凤霞寄人篱下、盖着薄被受苦,心里早就憋了火气。
“我问她被子为何这般薄!”王大壮声线粗沉,带着蛮横,“你日日守着她,让她住你家里,却让她受冻吃苦!你身为男人,不知道好好赚钱、好好护着她?让她受委屈、受贫寒,你算什么本事?”
这话尖锐又直白,狠狠戳中赵景初的脸面。
赵景初被他当众斥责,又撞见他私闯女眷房间,怒火彻底压不住。
“我如何待凤霞,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赵景初胸口起伏,冷声怒斥:“深夜闯女子房间,不知礼数、不知廉耻!你才是无礼无德!”
“我是心疼她!”王大壮寸步不让。
“心疼不是你越界放肆的理由!”
两人怒火相撞,互不相让,语气越来越冲,句句带刺。
屋内气氛瞬间炸裂。
王大壮被骂得脸面挂不住,伸手便狠狠推了赵景初一把。
赵景初踉跄半步,当即还手,攥住他的衣襟。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当场扭打在一起。
拳脚交错,衣料撕裂,屋内桌椅被撞得哐哐作响。
“住手!你们别打了!”
凤霞吓得连忙起身拉扯,却根本拉不住两个暴怒较劲的男人。
屋外动静震天,院里拴着的土狗被惊得疯狂狂吠,汪汪的叫声穿透寂静夜色,此起彼伏,格外急促刺耳。
屋里桌椅歪斜,木凳翻倒一地。
两人拳脚交加,狠狠缠斗了许久。
王大壮身强力壮,力气蛮横,赵景初常年下地干活筋骨结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衣服扯裂的脆响混在一起,折腾得满头大汗、浑身酸痛。
直到力气尽数耗尽,两人才喘着粗气,互相死死瞪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挥不动一拳。
王大壮脸颊挂了青紫淤痕,胳膊被抓出几道血印子。
赵景初下颌泛红,袖口扯烂,肩头也挨了好几记重手。
院里的土狗叫得嗓子沙哑,渐渐停下狂吠,只在院边焦躁踱步。
彩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进屋,快步挤到王大壮身边,顾不得旁人,从随身布包里翻出提前备好的草药膏。
她心疼得眼眶发红,蹲下身小心翼翼替他擦拭伤口,指尖轻轻发抖。
“大壮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她细细给他涂抹淤青、处理破皮的伤口,满眼都是紧张与担忧。
从头到尾,她眼里只有王大壮一人,哪怕他方才为别的女人大打出手,她依旧心甘情愿地伺候。
王大壮喘着粗气,眼中的怒火未消,死死盯着身前的赵景初,胸膛戾气翻涌。
凤霞站在一旁,又急又无奈,脸色苍白。
赵景初喘定气息,余光瞥见王大壮满脸怒意、彩蝶温柔上药的模样,心底忽然窜起一股赌气的狠劲。
他就是要气他。
你不是护着凤霞、盯着凤霞吗?
那我偏要让你看着。
赵景初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王大壮喷火的视线,不退不避,转身一步踏进凤霞的卧房。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他抬手,“哐”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
木门落合,严丝密缝。
屋外月光冷清,屋内房门紧闭。
这一下,将王大壮等人隔绝在外,无声却最伤人。
用意昭然若揭。
王大壮瞳孔骤然一缩,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方才打架的怒火、被当众羞辱的醋意,瞬间冲上头顶。
他再也克制不住,当场红了眼,破口爆出粗话:
“混蛋!赵景初你他妈混蛋!”
一句粗口震得院里空气都颤了颤。
彩蝶吓的手一抖,药膏险些掉落在地,慌忙抬头劝他:“大壮哥!别骂了、别冲动!”
“冲动?”王大壮胸口剧烈起伏,满眼猩红,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咬牙切齿,“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气我!”
“明明是他不守规矩、深夜拦我,如今反倒关门独占!他安的什么心?!”
门外,王大壮怒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砸门。
门内,一片寂静。
赵景初背靠着木门,听着门外男人暴怒的嘶吼。
凤霞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门外震天的怒骂声,一颗心乱成了麻。